剑光劈开海风,与魔修的刀锋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
楚云被震得后退两步,手腕发麻,嘴里却不饶人:“这么多?你们魔教是倾巢出动了?”没人回答他。
黑衣的魔修从冰面上涌过来,像退潮时留在沙滩上的黑石,一块叠一块,密密匝匝。
刘子卿守在岛边最窄处,一剑横扫,逼退三个。
他的剑法没有楚云花哨,可稳,稳得像钉在石头里的钉子。一个魔修从侧面绕过来,刀尖直刺他肋下。
他没有回头,反手一剑,剑尖从腋下穿出,正中那人手腕,刀落在地上,叮叮当当滚出老远。魔修捂着手腕后退,被后面冲上来的人撞了个趔趄,
还没站稳,刘子卿的剑已经到了他喉咙前。
闻人清没有出手。她站在岛中央,闭着眼,灵丹在体内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
更多的疯狂的涌入她的丹田中……她觉得这些年强压的境界好像要压不住了!
几十里外,巫月和一众手下匆匆赶来,站在礁石上,看着远处那座岛。
她身后站着十几个魔修,是她最后的人手。
前面几批已经派了出去,去拖住那些人,去消耗他们,去替她清出一条路。
她不在乎他们死多少人,她只在乎那座岛,只在乎岛下面的那个阵。
魉王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后,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又攥紧。他想说什么,可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她等这一天等了五百年,谁拦在她面前,她都会跨过去。
“谷主。”他开口。
巫月没有回头:“说。”
魉王沉默了片刻:“魔尊醒来之后,您打算怎么跟他解释?”
海风灌进两人之间,把这句话吹得有些散。巫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座岛,看着岛上那些晃动的人影,她的嘴角动了动,像要笑,又没有笑出来。
“他会感激我的。”
她说:“等他恢复全部的力量,他就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岛上,战斗还在继续。
冰面上又涌上来一批魔修,比之前更多,也更疯。他们不再试图冲上岛,而是围着岛打转,像一群饿极了的狼,专门挑那些落单的、体力不支的弟子下手。
一个苍雾山的弟子被逼到岛边,脚下是碎冰,身后是海水,面前是三把刀。
陈悠悠冲过去,一剑架住两把,另一把从侧面砍来,她躲不开了。
楚云从她身后窜出来,用自己的剑挡住了那一刀。两把剑磕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虎口崩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冰面上,红得扎眼。
“谢了。”陈悠悠喘着气。
“客气什么。”楚云甩了甩手上的血,又握紧了剑:“回去请我喝酒就行。”
陈悠悠还没来得及回答,又一批魔修涌了上来。他们像永远杀不完,倒下去一批,又涌上来一批,黑压压的,把冰面都遮住了。
闻人清站在岛中央,看着这一切。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出来。
她在等。等那个该来的人。
冰面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暗红色的衣袍,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可每一步都踩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闻人掌门!”陈掌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来了!”
闻人清没有回头。她看着那个人,看着她眼睛里跳动的光。
巫月停下脚步,站在岛边。她看着闻人清,看了很久。
“闻人掌门。”她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跟老朋友说话:“这座岛下面,有个阵。你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吗?”
“封印魔尊的魔力。”闻人清说。
“对。”巫月点头:“五百年前,重慕上仙用它封印了魔尊的魔力,五百年后,它还在这里。只要它在,他就永远只是半个魔尊。”
她顿了顿,嘴角翘起来:“可如果他恢复了全部的力量,你觉得,这天下还有谁能拦得住他?”
闻人清看着她:“他不会的。”
巫月的笑容僵了一瞬:“不会?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是魔尊。”
闻人清的声音很平静:“他是祝钰。不管他体内有什么,不管他记起了什么,他都是祝钰。你骗不了自己,你也骗不了他。”
巫月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闻人清,看了很久。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说,声音有些哑:“你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身形一晃,已经到了闻人清面前。
掌心的血雾凝成一把刀,直劈而下。闻人清拔剑,剑光与血雾撞在一起,炸开的气浪把周围的弟子和魔修都掀翻在地。
冰面裂开一道大口子,海水从裂缝里涌上来,把碎冰冲得到处都是。
巫月的刀法没有章法,每一刀都像要把什么劈碎。闻人清没有退,剑势如潮,一刀一刀架住。两人的兵器撞在一起,发出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穿耳膜。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巫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五百年!我在这世上活了五百年,每一天都在等!等那个人回来!可他回来了,他不要我了,他眼里只有你!”
她的刀更快了,一刀接一刀,像不要命一样。
紧接着,她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当年的那个晚上,是我把消息放出去的。那些长老,那些人,是我告诉他们魔尊要投降。是我逼他上战场,是我逼他死。我只是想让他留下来,我只是想让他继续做魔尊,我只是想……”
她没有说完。闻人清的剑架在她脖子上,她停下了。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闻人清冷漠的语气中带着疑惑。
冰面在脚下裂开,海水从裂缝里涌上来,浸湿了两人的衣袍。
远处的喊杀声还在继续,可这一刻,岛上安静得像没有人。
下一秒就当她想动手时,岛面震动了一下。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了个身。
所有人都停住了。
闻人清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石头。
那股灵力又涌上来了,比刚才更浓,更烈,像潮水一样往她身体里灌。灵丹在体内疯狂跳动,几乎要炸开。
巫月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启动了它?”她说:“这阵是重慕布下的,你们久青门的人,是不是天生就跟我们魔教过不去?”
闻人清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灵力从丹田涌出来,顺着脚底灌进岛面。那些石头开始发光,灰白色的,幽幽的,像月光凝成了固体。
远处的礁石上,魉王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岛,看着岛上的光。
他转过身,用最快的速度回客栈。
走廊尽头,那扇门还关着。
他站在门口,抬起手,想敲门,又停住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里面那个人,巫月去了东海,巫月什么都知道了,巫月可能要死了。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