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告诉她——魔教的软肋在这里。
人群渐渐散去。
各派的弟子回去休息,陈掌门安排人加强警戒,桑阁主一言不发地回了屋。
颜行走到闻人清身边,站了一会儿,低声说:“他这是在给你递刀子。”
闻人清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海。浪还在拍岸,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而此时,离这个渔村几十里外的一间小客栈里,巫月站在走廊上,看着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她已经站了很久了。
月光从头顶的天窗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指甲陷进掌心。
他来东海已经好几天了。
她问过他为什么来这里,他只说了两个字:“找东西”,就没有再开口。
她不敢再问。五百年前,他也是这样,说一不二,不容置疑。
她喜欢他这样,喜欢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害怕,怕他找到那个东西之后,就不再需要她了。
巫月抬起手,想敲门。
手指悬在半空,离门板只有一寸,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祝钰站在门口,换了身墨蓝色的衣袍,他看着巫月,看着她悬在半空的手,看着她脸上来不及收回去的表情。
“有事?”他问。
巫月收回手,垂下眼:“魔尊,东海的事……魉王问要不要加派人手。”
“不必。”祝钰说:“快找到了。”
巫月抬起头:“找到之后呢?”
祝钰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双幽深的、看不见底的眼睛,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巫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之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之后就是该算的账,一笔一笔算。”
巫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问算什么账,想问他指的是谁,可他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她站在那里,像五百年前那个小女孩,怯生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去休息吧。”祝钰说。
巫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半边隐在黑暗里。
他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那片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在她身后关上。
祝钰靠在门板上,闭着眼。
体内的魔气又在翻涌,这次比之前更凶,像要把他撕碎。
他咬着牙,手指扣着门框,指甲嵌进木头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那个大阵在海底,他知道。
魔尊的记忆告诉他,那个大阵封印了他大半的力量,只要大阵还在,他就永远只是半个魔尊。
巫月急着来跟自己找那个大阵,是想毁掉它,让他恢复全部的力量。
她不知道,他找那个大阵,不是为了毁掉它,是为了告诉闻人清,它在哪。
上一世,他从仙盟地牢出来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师父失望的眼神,大家的恨意……整个天下都把他当怪物。
那时的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对错了,他作为祝钰的意识已经不清楚了,他那一具身体像是分给了三个人用一样,他只想抓住点什么,不让自己沉下去。
所以那时候巫月说什么他都信了,她让自己重新发动战争夺回天下……他照做了,最后在杀了闻人清后,他才清醒过来。
这一世他提起那个大阵,让这个大阵成了悬在巫月心头的刺。
只要大阵还在,巫月就会不安,上一世的巫月根本不知道还有大阵的事,她只知道魔尊是魂飞魄散,可这一世不一样,巫月在仪式结束的那几天,像上一世一样提起让他发动战争夺回天下的事,他怎么可能还会和上一世一样。
所以他根据魔尊的记忆,想起了这个大阵,巫月好不容易把她以为的那个魔尊找了回来,又怎么会允许有威胁魔尊的东西存在。
他要的就是她的不安。
一个不安的人,会盯着眼前最急迫的事,不会去想别的,不会怀疑自己的真假,也暂时没有了心思再去提战争的事。
等她发现不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祝钰睁开眼,走到窗前。
海风灌进来,很凉,吹得他衣袍翻飞。远处那片海面上,月光碎成无数片,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海风还在吹。
远处的渔村里,闻人清坐在窗前,看着同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