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灰袍的代表站起来,声音很大:“陈掌门说得对!东海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咱们修仙界的脸面!魔教去那里,就是在打咱们所有人的脸!前些日子久青门那事闹得还不够,现在又来个东海,这魔教是越来越猖狂了!”
他说到“久青门”三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还往闻人清这边看了一眼。
闻人清坐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
她抿了一口茶,把茶盏放回桌上,动作很轻,可那一声瓷底碰桌面的脆响,像一根针掉在地上,让那个灰袍代表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讪讪地坐下了。
陈掌门揉了揉眉心:“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久青门的清白已证,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魔教去东海的目的,然后把他们赶出去。”
他看向桑阁主:“桑阁主,你怎么看?”
桑阁主的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眼睛盯着桌上的茶杯,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东海的事……自然是要管的。”
他开口,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称重量:“只是……五百年前那个魔头回来了,咱们现在连他的深浅都不知道,贸然出手……”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在座的人都听懂了,他怕了。
从幽州那件事之后,虽然那些小门小派不知道内情但……海桑阁在仙门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他这个阁主说话的分量大不如前。
如今魔尊重临的消息传遍天下,他不想让自己的门派再受牵连。可他又不敢说不去,他知道自己在这张桌子上已经没有多少说话的资格了。
颜行冷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陈掌门没有理桑阁主,把目光转向闻人清:“闻人掌门,你的意思呢?”
闻人清抬起头,看着陈掌门,又看了看桑阁主那张苍白的脸,最后看向殿门外那片被夕阳烧红的天空。
“我会去。”她说。
三个字,很轻,可在座的人都听见了。
颜行看着她,没有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灰袍代表又站了起来:“闻人掌门亲自去,那自然是好的。可光靠一个人……”
他话说一半,被旁边的人又拉了一下袖子,这次他没有坐下去,而是梗着脖子继续说:“我的意思是,这事不能只让久青门一家扛。东海是大家的东海,魔教是大家的敌人,谁也不能置身事外!”
这话说得漂亮,可在座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要拉所有人下水,谁也别想跑。
陈掌门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而是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书,翻了翻:“其实,对策已经有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说来惭愧,这对策还是桑阁主当年提过的……让各派派出得力弟子,以联合巡查的名义前去东海,一来可以探查魔教的动向,二来也是向天下表明,仙盟不会坐视不管。”
桑阁主的脸白了一瞬。
那是他当年在桑锡峰逃去幽州后提出的,目的是为了推卸责任,让各派一起分担风险。
如今陈掌门把这个旧账翻出来,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颜行靠在椅背上,嘴角勾了一下,那笑容冷冷的,像刀锋上的光:“桑阁主的提议,自然是要支持的。”他把“桑阁主的提议”五个字咬得很重,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
桑阁主无奈的闭上眼,随即又睁开,他这是不答应不行啊要不然,颜行这小子非得把当年在幽州的事儿给捅出来。
他看着颜行,又看看陈掌门,嘴唇动了动,最终挤出一句:“自然……自然是要支持的。”
闻人清站起身,目光从桑阁主脸上扫过,她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陈掌门:“我亲自去。东海的事,久青门不会推脱。”
颜行也站起来:“我也去。”他顿了顿,看了桑阁主一眼:“顺元宗也不会推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桑阁主身上。
“海桑阁……”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也会派人去。”
没有人说话。
陈掌门点了点头,合上文书,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块石头:“苍雾山也同样不会推脱,那就这么定了。三日后,各派派出得力弟子,前往东海……”
散会了。各派代表陆续起身,脚步声、低语声、椅子挪动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闻人清没有急着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
灯笼的光照在窗棂上,把木纹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纹路交错着,扭曲着,像一张没有答案的地图。
颜行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他到底要干什么?”她问。
颜行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不想让你掺和进来。”
闻人清转过头,看着他。
灯笼的光照在颜行脸上,照出他眼里的疲惫和无奈。
他知道多少?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为什么要瞒着她?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她压下去了。
“晚了。”她说。
颜行苦笑了一下:“我就知道劝不住你。”
闻人清没有再说话,转身朝殿外走去。
颜行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灯笼的光晃了一下,像被风吹的。
“听见了吧?”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可他知道,有人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