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钰瞳孔骤缩。
这就是魉王说的魔骨。
巫月握着那枚魔骨,走到石台一侧。
那里放着一只半人高的玉鼎,鼎中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她将魔骨浸入鼎中,念诵起祝钰听不懂的咒语。
那些咒语古老而诡异,每一个音节都像带着魔力,震得整个密室都在微微颤抖。
玉鼎中的液体开始沸腾,冒出无数气泡。
那些气泡炸开时,会飘出一缕缕血雾,血雾在空中凝聚,化作一个个扭曲的符文,然后消散。
魉王忽然开口:“灵念盘已聚集了一半魔尊的魂魄和记忆,虽然魂魄不完整……”
巫月头也不回:“我知道。”
她取出魔骨,走向祝钰。
那块像宝石的魔骨,在吸收了玉鼎中的液体后,变得更加漆黑,黑得像能吞噬一切光。
祝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浑身肌肉都在颤抖。
他想喊,想挣扎,想逃。
可他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
巫月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别怕。”她轻声说:“很快的。”
然后,她将魔骨按向他的心口。
“啊!!!”
祝钰的惨叫响彻整个密室。
那魔骨刚一接触到皮肤,就像活了一样,直接钻进了他的身体!没有伤口,没有流血,就那么硬生生钻了进去,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血脉游走,钻向他的丹田!
疼!
太疼了!
祝钰浑身痉挛,四肢拼命挣扎,可那些锁链死死捆着他,让他只能在石台上扭曲翻滚。
他的指甲抠进掌心,抠出鲜血,可他根本感觉不到那种疼,因为心口那种疼,比这强烈一百倍!
魔骨钻进丹田,与他的灵丹相遇。
那一瞬间,祝钰感觉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灵丹是修仙者的根本,是他十几年苦修凝聚而成,是他身为久青门弟子的证明。
可现在,那魔骨正在吞噬它!
他能感觉到,魔骨像一只贪婪的怪物,疯狂吸取着灵丹中的灵力。
灵丹的光芒越来越暗,越来越弱,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多……
“咔嚓。”
一声轻响,像什么东西碎了。
灵丹碎了。
祝钰浑身一震,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几乎缩成了针尖,他的身体剧烈抽搐,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染红了石台。
可那魔骨还不满足。
在吞噬完灵丹后,它开始与他的经脉融合。
那是更剧烈的痛。
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刺进他全身每一寸经脉,刺进骨髓,刺进灵魂深处。
祝钰再也忍不住,发出了非人的惨叫。
那声音凄厉得像濒死的野兽,在密室中回荡,听得门口的魅影都忍不住别过头去。
巫月站在石台边,看着他挣扎惨叫的样子,眼中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
“快了……快了……”她喃喃道:“魔骨与身体融合,记忆就会苏醒……你会想起一切……想起你是谁,想起我们的过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祝钰的额头上,再次浮现出莲花印记!
那莲花印记在祝钰身体快养好时,已经消失了,如今又显现了出来。
魉王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
“这……”
话音刚落,祝钰体内猛然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力量!
那力量带着浓烈的血色,是魔气,那里面还混杂着某种更纯粹,更古老的东西,强大得让人心惊胆战!
血色魔气从祝钰身上炸开,像惊涛骇浪,席卷整个密室!
巫月首当其冲,被那魔气震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魉王反应快些,瞬间撑起防护,可那股力量太强,他虽未受伤,也被震退了七八步,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魍王惊呼出声:“魔骨和灵丹冲突,要爆体了?!”
“不……”魉王盯着石台上的祝钰,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不是爆体……是……觉醒。”
石台上,祝钰缓缓坐起来。
他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
那些捆着他的锁链,在刚才那股力量爆发时,已经被震得寸寸断裂,散落一地。
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此刻一片血红。
他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暴起,变成黑紫色,像无数条扭曲的蛇,从脖颈蔓延到脸颊,蔓延到眼角。
“啊……”他发出低沉的呻吟,双手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
好多记忆。
好多好多记忆,正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那些不属于他的,属于他的,真实的,虚幻的,过去的,现在的……全部涌进来,像洪水决堤,像山崩地裂,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座巍峨的大殿上,戴着面具,俯瞰着下方跪伏的万千魔众。
他看见自己与巫月并肩而立,她的声音温柔,唤他:“魔尊”。
他看见自己倒下,看见一只苍白的手摘下他的面具,看见和师父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可她额头上没有那颗红痣。
他更是补全了,自己如何在泉州将闻人清一剑穿心……太多记忆了他全都看见了,这次全都看清楚了……
师父……师父……
两个记忆,不!似乎是三个记忆,三种人生,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撕扯,几乎要把他撕成两半。
“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那股血色魔气再次爆发,比刚才更加恐怖!
密室剧烈震动,石壁出现裂痕,头顶有碎石簌簌落下。
那几个长老站立不稳,跌倒在地,魅影死死护住门口,才没被卷进去。
只有巫月,扶着墙壁站起来,死死盯着石台上的祝钰。
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狂喜。
“魔尊……”她喃喃道,声音发颤,“是你……真的是你……”
那股魔气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才渐渐平息。
祝钰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的血色淡了许多,但依旧残留着一抹暗红。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浸透。
他看着巫月,看着魉王,看着那些长老,看着这个陌生的密室。
眼神空洞,茫然,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后,他的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在石台上,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