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弟子忍不住冲上来,持剑刺向祝钰。
剑刺在他身上,刺出几个血窟窿。
可他没有躲,没有还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他们刺。
那些血窟窿很快就愈合了,这些弟子的灵力太低,再加上这是魔尊觉醒后的身体,这点伤根本不算什么。
可他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何雨泽冲上来,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滚!”他吼着:“滚出久青山!你不配来这里!你不配看她!我们惹不起你,我们躲得起,你别再来了!”
祝钰被他打得后退几步,却没有走。
他只是看着那座祠堂,看着里面那些白布,那些棺材,那些哭成一片的人。
然后他转身,跑了。
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拼命地跑。
跑进后山的树林里,跑进那片他曾经和闻人清一起走过的林子。
月光从树梢漏下来,在地上铺成细碎的银箔。
他跑着跑着,忽然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整个人摔在地上,怀里摔出一个东西。
面具。
那个师父亲手替他修好的面具。
它摔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祝钰趴在地上,看着那两半面具,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
他伸出手,把它们捧起来。
两半面具,在他掌心,再也拼不完整了。
他捧着那两半面具,浑身发抖,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师父……”他喊着,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师父……我错了……我错了……”
没有人应他。
只有风吹过树林,沙沙的,像在叹息。
他跪在那里,捧着那两半面具,哭了一夜。
天亮了,他还在那里。
又黑了,他还在那里。
魅影找到他的时候,他就那么跪着,捧着那两半面具,眼睛空洞洞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魔尊。”魅影轻声唤他:“回去吧。”
祝钰没有动。
魅影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祝钰依旧没有动。
可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几年过去了。
魔教掌管着整个修仙界,表面上风平浪静,可落幽谷里的人都知道,魔尊疯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少出来。
有时候魅影进去送饭,看见他坐在黑暗里,抱着那两半面具,眼睛空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时候他忽然清醒过来,会问她:“外面怎么样?有没有人闹事?”
魅影说没有,他就点点头,又沉默下去。
有时候他忽然疯起来,谁也不认识,见人就打,魅影只能让人把他关起来,等他清醒了再放出来。
短短几年,他的头发白了一半。
那张曾经俊美的脸上,全是憔悴和沧桑。
那一年,他忽然清醒过来,冲进魔教的藏书阁,翻遍了所有古籍。
魅影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只是每天看见他出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
找了一个多月,他终于找到了。
那天晚上,落幽谷上空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响。
魅影冲出去,看见山谷中央,祝钰站在一个大阵里。
阵法的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魔尊!”魅影大喊:“你要干什么!”
祝钰回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脸苍白得像纸,白发在风中飘着,可那双眼睛,是清明的。
很多年没有过的清明。
“魅影”他说,声音很轻:“魔教解散吧……”
魅影愣住了。
“魔尊,你……”
祝钰笑了笑。
“我要去找她了,我要去赎罪了”他说。
然后他点燃了阵法。
幽蓝色的火焰从阵中涌出,瞬间吞没了他的身体。
魅影冲过去,却被阵法弹开。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火焰越烧越旺,看着他的身影在火焰中渐渐模糊。
他没有挣扎,没有喊叫。
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顺心如意。
那把剑,曾经是他的骄傲,是他的荣耀,是他拜师那天,师父亲手递给他的。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剑身早已失去了灵力的光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火焰烧着他的身体,烧着他的脸,烧着他的头发。
他始终没有动。
只是抬起头,望着头顶的夜空。
玄火的火焰烧得更旺了,烧的祝钰的魂魄都在发痛,玄火可以烧掉世间的任何东西,包括魔尊的魂魄……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可他还在想她。
想她站在玉兰树下,回眸看他的那一眼。
“师父……”
他轻轻唤了一声。
火焰吞没了他的脸,他的身体化作灰烬,随风飘散,顺心如意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魅影跪在地上,失神地望着那片灰烬。
风把那灰烬吹向远方,吹向久青门的方向,他去找她了,不,他没脸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