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不远处的雪地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大半个身子已经被雪埋住,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闻人清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她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还活着。
她立刻抬手,一道清光从掌心飞出,将那人从头到脚笼罩其中,那是护体灵光,能隔绝严寒,防止体温继续流失。
然后她才仔细打量起这个人。
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俊朗,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衣料考究,显然不是寻常人家出身。
他身上有几道伤口,不算深,但流了不少血。在这冰天雪地里失血过多,还能留着一口气,算是命大。
闻人清看了看四周。
荒郊野外,风雪连天,连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
她沉默片刻,弯腰把那人扶起来,半扛着往前走。
祝钰四人跟上去,凑近了看那个昏迷的人的脸,只是一眼,祝钰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张脸……他见过。
是韩宸或者说时魉王。
祝钰的瞳孔骤然收缩,陈悠悠和楚云还没反应过来,只是好奇地看着那个昏迷的人。
“这人谁啊?穿得还挺好。”
“闻人掌门这是要救他?”
桑珩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张脸,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两年前,幽州……记得……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下意识看向祝钰。
祝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脸,盯着那个被师父扛在肩上的人。
那目光,让桑珩后背发凉。
祝钰的拳头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掐得发白,掐得生疼,他却像感觉不到。
魉王。
那个在幽州差点杀了他们的人。
原来,师父这么早就认识他了?
原来,师父救过他?
那后来呢?后来他在幽州对师父出手时,有没有想起过这一刻?
祝钰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看着那张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祝钰。”桑珩的声音很轻,在他耳边响起。
祝钰没有动。
桑珩又叫了一声:“祝钰。”
祝钰慢慢转过头,看向他。
那眼神,让桑珩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此刻像燃着一团火,随时可能烧起来的火。
桑珩沉默片刻,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站在祝钰身边,没有说话,也没有走开。
陈悠悠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怎么了?”她看看祝钰,又看看桑珩:“你们两个……认识这人?”
没有人回答她。
楚云也皱起眉,盯着那个昏迷的人看了半天,忽然道:“这人……我好像在哪见过。”
陈悠悠看向他:“你见过?”
楚云想了想,摇头:“想不起来了,就是觉得眼熟。”
陈悠悠还想再问,画面里的闻人清已经扛着那人走进了一个山洞。
那是她临时找到的避风处,山洞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容身,她把那人放在地上,又给他喂了一颗丹药,然后坐在旁边,开始调息。
天渐渐黑了。
山洞外,风雪呼啸,山洞里,一堆篝火噼啪作响,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那人依旧昏迷着,闻人清睁开眼,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火光在她眼底跳动,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只是那样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收回目光,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那人醒了,他睁开眼,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子坐在不远处,正盯着山洞外的风雪发呆。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坐起来,身上一疼,又倒下去。
闻人清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醒了?”她的声音很淡。
那人看着她,警惕道:“你是谁?”
“救你的人”闻人清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又探了探他的脉:“伤得不轻,再躺两天。”
那人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
闻人清没说话,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
山洞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雪声,和偶尔柴火爆裂的声响。
那人躺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姑娘贵姓?”
闻人清看他一眼:“问这个做什么?”
那人笑了笑,那笑容有几分虚弱,却仍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救命之恩,总该知道恩人是谁。”
闻人清沉默片刻,淡淡道:“闻人清。”
那人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忽然道:“我叫韩宸。”
闻人清没有接话。
韩宸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是从北边来的,遇上劫匪,被抢了东西,又挨了几刀,要不是姑娘,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雪地里了。”
他说着,又笑了笑:“姑娘救我,就不怕救的是个坏人?”
闻人清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清淡淡,却让韩宸莫名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穿了。
“你是好人坏人,与我无关”闻人清收回目光,“我救人,只因为我想救,若是发现你是坏人,我也肯定会杀了你”
韩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回的笑,比方才真诚了几分。
“闻人姑娘,你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闻人清没有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