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娃娃亲最看重的就是门户,光凭这一点,这件事就极有可能是对得上的。
另外一个让安恒动摇的理由就是,方才他说安家的男孩子很多,可其实家里跟他年龄相近的孩子基本都是女孩。
他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安家里就只有他一个,娃娃亲都是与年龄相仿的孩子结最合适的。
周令仪却有些抓心挠肝,假如不是安恒,此事还不算什么。
可真是安恒的话,该有多好?
又有多遗憾呢?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为失去不曾拥有的东西而难过……
就算是安恒,那又如何?
就算天注定要他们碰面,可他们终究不能结为夫妻。
周令仪轻叹了一口气,苦笑着落下一子,许是安恒也走神了的缘故,下错了两步,她这一子,直接将安恒的局势瓦解,安恒只看了一阵棋盘,就认了输。
“对了,你的棋是跟谁学的?总觉得风格有些熟悉。”周令仪问,围棋下得好的人是能看出一个人的棋风的,这种东西藏不了,面对相同的境况,每个人的选择都是独特的。
“臣师从国手白寒山。”
这名字对于懂棋的人来说是如雷贯耳的,周令仪一挑眉,说:“怪不得,和你下棋,就像与一位久违的老朋友对弈。”
说罢她就到书架上取下了一本棋谱,说:“白寒山先生的名局,我每一子都记得清清楚楚,能有幸与他的弟子下棋,可真是我的荣幸。”
白寒山是周令仪最崇拜的棋手之一,他被封了国手之后很快就退隐,再没出来下过棋。
周令仪小时候下遍恭州无敌手,从小就盼着能与各种高手对弈,也不自量力地存了要与这位白寒山对弈的念头,听闻他退隐的消息时还暗自难过了许久。
原来这老头竟然是躲起来教人下棋去了。
安恒却惶恐道:“臣学棋时间不长,不及先生的万分之一,小主言过了。”
“不,这不是水平的问题,下棋就像对话,通过你的棋,我彷佛也与白先生说过话了。”周令仪感慨万分。
“能让小主尽兴便是臣的荣幸了。”
得知安恒师从国手之后,周令仪顿时就有些遗憾,方才那局棋下得还是不够认真,不过如今安恒就在自己跟前,将来对弈机会还多得是。
打发了安恒去休息,周令仪一个人坐在案前,望着棋局开始复盘……
之后一段时间周令仪却没再叫安恒陪她下棋,是因周令仪闲着,安恒却不闲。
他有操不完的心,周令仪是个不管事的人,永和宫里头账目、库房都乱得一塌糊涂,他看了就忍不住整顿。
有人愿意操心自然是好的,周令仪将大权都交给他了,安恒也不爱在周令仪跟前晃悠,娃娃亲这件事渐渐地从周令仪脑海里淡去了。
永和宫还是维持着平静。
春天到了,周令仪犯春困,懒得去逛花园,平日里除了去延禧宫找陈蓝英画画,或者去景阳宫陪胡惜怜说说话,就都躲在房里睡觉。
谢均最近来得少一些了,因为他有了新宠,北境轩辕国送了个公主过来,这公主也是唱歌跳舞样样精通,谢均果不其然喜新厌旧了,就连陈蓝英那里都去得少了。
他不来最高兴的就是周令仪,这日周令仪将自己尘封了多年的琵琶取了出来,调了两下音,又开始弹琴了。
安恒有事要禀报,在外头听了一阵,周令仪弹琵琶的水准一般,明显不如下棋的水平。
玲珑见他在门外站着不进去,就推他进门:“你有事就去说吧,不会打扰小主的。”
“是。”
安恒随着玲珑进了屋,周令仪见他来了也没放下琵琶,问:“怎么了?”
“小主,臣想告假一日,出宫送封信。”安恒躬身低头道。
周令仪想都没想就说:“准了。”
“谢小主。”
玲珑又问:“安公公给谁送信啊?”
“是送去边境的信,我母亲当年流放到那里去了,前段日子有位兄弟去了边境,我托他帮忙打听消息,如今回信应该到了。”
“原来如此。”玲珑点了点头,“安公公还真是一片孝心。”
安恒只是苦笑了一下,道:“毕竟母亲是臣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为了臣,她当年在府中过的都是忍气吞声的日子,一辈子什么福都没享过,老了还被流放到那苦寒之地……如果母亲还活着的话……臣想把她找回来。”
安恒的声音难得有些激动,不再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微微皱着眉眼里带着哀伤。
周令仪知道宫里的奴婢都是些可怜人,于是对他说:“安恒,若有什么困难之处就直接提出来,只要是能找到你母亲的消息,我定全力以助。”
安恒笑了笑,道:“谢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