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任凭她握着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背,一滴一滴将那咸咸的眼泪吻进自己的口中。
天色暗了下来,明仪站在石阶上远远喊她:“姑娘,该回去了,夫人在催了。”
华妍推开他,背对着他抹了一把眼泪:“今夜你走,我便不去送你了。”
留下这句话,她迅速地从他的面前逃离。
这样也好,离开时不见,或许她便不会这么难受了。安清钰握紧了手中的发带,又无力地放开。
夜很深了,华妍对着镜子卸下钗环,披下一头墨发,一句话也不说。明仪同几个丫头面面相觑,安静地站在身后,什么都不敢说。姑娘回来时,眼眶都是红的,更别提在马车上哭了一路。
华妍木然地梳头,木然地躺到床榻上,丫头们吹熄灯烛推了出去,只留下床边小案上的一盏,明仪结下玉钩上的纱帐,低头却看见华妍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明仪心疼地抱住她,忍不住陪她一起落泪。
“姑娘,既如此不舍,为何不愿意去送一送呢?”
是啊,为何呢?自己为何会那么说呢?
“姑娘害怕离别,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姑娘......”明仪欲言又止,她不能再说让姑娘胡思乱想的话了。
华妍听懂了明仪的欲言又止,是啊,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若是......
华妍不敢再想,眼神中忽然亮了起来,她要去见他,她要告诉他,告诉他一定要平安归来,等他回来,他们就成亲,就去扬州见祖母。
她顾不得重挽发髻,再描峨眉,一边穿鞋,一边急切地吩咐明仪:“明仪,备马。”
宣平侯府门外,江夫人握着儿子的手,悄悄抹着眼泪。
“二郎,今夜你同母亲说的话,母亲记下了,你交给母亲的东西,母亲会保管好,等你回来后,再亲手......交到她的手上。母亲会日日念佛诵经,祈祷我儿......平安归来。”
“二郎多谢母亲,”安清钰郑重跪地三拜,抬头时,眼中闪烁,“请母亲保重身体。”
“二郎安心,母亲和家中有兄长在,二郎只管征战沙场,保家卫国,兄长等着你凯旋的捷报。”
“兄长安心读书,来年春闱定会榜上有名,不负兄长多年苦读。”
郑逸扯扯他的衣袖,低声道:“兄弟们都到了,该走了。”
安清钰朝转角望去,当初一同回京的兄弟们已整装以待,只等他一声令下。
二人翻身上马,郑逸越过人群,目光落在安清荷的身上,视线相对,风起,她头顶上的灯笼晃了一下,昏黄的灯光在她的脸上打了个晃。
她的唇一张一合,说着什么,郑逸望着她,捏紧了手中的香囊,那是方才她塞进他手中的。
安清钰嘹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出发!”
郑逸收回视线,调转马头,策马跟上。
安清荷说:我等你。
郑逸在心中回答: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