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儿被明仪逮到时,才堵好后门墙上的砖头。一转头便看见夫人身边的明仪抱着胳膊看着自己。
他心下一慌,想要逃跑,却被转角处的小三子一把扭住胳膊,按在了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眼瞧着明仪拿开那块松动的砖头,取出了才且放进去的信件,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被扭送到夫人院中的时候,府中的二公子也在,跷着二郎腿在桌边吃茶。
明仪将角儿才且放进墙壁的信拿给了华妍,上头说约崔鸣鹤明日在南郊相见。
“角儿,说说吧。”
华妍看也没看他,端起一盏茶来,茶雾氤氲,看不清她此刻的神色,角儿却怕得浑身颤抖起来,小三子的手才一松开,没了支撑的依仗,角儿跌坐在地上。
“夫人,是角儿错了,夫人不要把我赶出府去,出了府我会死的。”
角儿砰砰的磕头,直磕的破了脑袋,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他本就是被安清荷从街上捡回来的,在那之前他一天好日子没过过,爹酗酒成性,对他和娘动辄打骂,身上没一处好地方。
有一日,娘破天荒换了干净的衣裳带他去了集市上,还给他买了糖葫。山楂酸酸甜甜的被包裹在糖衣中,是他从来没吃过的味道。可是一眨眼的工夫,娘不见了,他跑遍了整个集市,哭喊着娘,手中的糖葫芦也掉在了地上染了灰尘。
他蹲下身子,眼泪大滴大滴落在地上。
他知道娘一定是受不了爹的打骂,才计划着逃跑,他不怪娘丢下自己,毕竟他还只有九岁,是个拖油瓶子,娘带着他是跑不远的。
他抹了把眼泪,捡起地上的糖葫芦,和着泥吃进嘴里,这是娘买的糖葫芦,不能浪费。
娘不在了,家就没了,他不敢回去,从此便成了街上的流浪儿,可他没学过在街上流浪的本事,不知道乞丐也有乞丐的规矩,所以他讨来的吃食,常被其他奸猾的老乞丐们抢走。
他饿得头昏眼花,再次醒来,便是在侯府。
“是三姑娘救了我,将我安顿在后院做个小花匠。”
“我总想着报答三姑娘,可是三姑娘什么都不缺,我报答不了她。”
“有一日,三姑娘找到我,让我帮她传信,还不能被旁人发现。”
“我高兴坏了,我终于有机会报答三姑娘了。”
“我发现后门有一块砖是松动的,便把信放在那里,告诉三姑娘后,她还夸我聪明,我更高兴了,从来没有人夸过我,从来没有人夸过我啊......”
角儿哭得甚是凄惨,似乎是将多年的委屈要在这一顷刻间发泄而出。
华妍与安清钰对视一眼,皆叹了口气。
安清钰起身要扶起角儿,角儿却诚惶诚恐,避开他的手:“角儿身上脏,会污了公子衣裳。”
安清钰没说话,再一次伸出手扶起了角儿,还替他拍掉身上的尘土。
在街上流浪时,旁人对自己总是避之不及,不说有生计有家庭的平头百姓,就说和他一样同在街上流浪的乞丐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