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嘉言沉默良久,屋中寂静下来,半晌响起了一个坚定的声音:“不会。”
“她已经嫁人了!”
“可那都是假的,阿姐不是知道吗?”阮嘉言脸色更冷,连说出的话也带了几分冷意。
阮嫣素望着阿弟看她时冰冷的眼神,突然觉得这才是他的阿弟,这一瞬他终于愿意撕下自己的伪装了吗?
“可她不爱你!”阮嫣素直视他的眼睛,“她看你的眼神就像是我在看你,那是姐姐看着弟弟的眼神,不是看自己心悦之人时的眼神!”
“我不在乎!”
“什么?”阮嫣素愣住了。
阮家家教严格,自阮嘉言出生起,便活在规矩森严的教条中,吃饭时不许说话,疼要忍着,得了夸奖不许露出喜悦的表情......起行坐卧皆是规矩,所以小小的孩童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连母亲的拥抱都是奢望。
有一次,他同邻家的孩子一起爬了树,那是他自出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候,他站在树上能看到好远,看到远处连绵不绝的山脉,看到不一样的蓝天白云,听到飞鸟长鸣......那是他从未看到过的景象,正喜悦之时,便看到树下冷着脸一脸严肃的祖父。
祖父一气之下动了家法,小小的孩童是被疼得哭昏过去的,醒来时,母亲正在给他上药,他伸出手想让母亲抱抱,却换来了母亲冰冷的责骂。
所以从那天开始,他不再心存奢望,他只要按着祖父的教导,长成父亲和母亲所期望的样子就好。
后来阮家牵连到谋逆案中,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只留下阿姐与他相依为命。阿姐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将好吃的留给他吃,将衣服紧着他穿。那样的岁月里,阿姐成了他心中唯一的温暖,所以阿姐的心愿便是她的心愿,阿姐想要重振阮家门楣,他便会替阿姐实现。
“我时刻不忘阿姐重振阮家的期望,所以我努力读书,拼命读书,只待有朝一日金榜题名,重振门楣。”
“我以为我会按照阿姐的期盼,心无旁骛地度过此生,可是我遇见了她。”
“她像一束阳光一般照亮了我的黑暗,那日书院雨幕中伞下的惊鸿一瞥,她笑着的模样,成了我挥之不去的美梦。”
“阿姐,我只是想追寻那束光罢了,无论她喜不喜欢我,心中有没有我,我都不在乎。”
阮嫣素被这许多话所震惊,她呆呆地望着阮嘉言,仿佛从来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这些话是她从未听到的话,这么多年来,她知道阿弟的心中藏着许多的心事,就算她使出浑身解数,他也不肯向她倾吐一句,二人即使是亲姐弟,却总感觉存在着一层隔膜,可今日,她却觉得真正走近了他。
说心里话,阮嫣素是有些高兴的。
墨秀匆匆进来禀报,说夫人带着霖哥儿过来了。
阮嘉言向阿姐施了一礼,大步迈了出去。
阮嫣素胡乱抹了一下脸,吩咐墨秀将屋中打扫干净,也跟着走了出去。
院中暖阳明媚,华妍揪着霖哥儿的耳朵,故作狠意的嘱咐着什么,得了嘱咐的霖哥儿不情不愿地点点头。阿弟的眼神落在华妍的身上,目光温柔,笑意深深,连眼睛都是笑着的,那是阿弟真心实意的笑容。
阮嫣素忽然就释怀了,她忽然想起了府中刚回来不久的二公子,明媚张扬,那才是少年该有的模样,就如同此刻华妍面前的阮嘉言。
她提步向几人走去。
罢了,罢了,只要阿弟开心,旁的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