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诗云,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三月,正是柳絮如烟云,繁花似锦绣的好时节。
穿过月洞门,正是秋兰院,明仪推门而入,恰看见绣楼上的华妍临窗而坐。窗边的杏树开着淡淡的白色小花,一根树枝横斜,带着白花瓣探入窗中,微风轻拂,几片花瓣落在案上。
可惜了这大好春光,美人浑然未觉,只顾着将手边的金算盘打得咔哒响。
“姑娘莫要再看账本了,仔细眼睛累着。”
明仪放下手中茶盏,作势便要来抢华妍手中的账册,手还未伸过来,便被华妍啪一声打开:“胆子越发大了,都骑到姑娘头上来了。”
明仪吐了吐舌头,倚着华妍撒娇道:“哎呀,好姑娘,还不是姑娘惯的。”
瞧着明仪摇着自己胳膊插科打诨,华妍扑哧笑出了声。两人闹了一会子,华妍拿起茶盏抿着,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明诗来信说,京中酒楼的生意不错,收益颇丰。”
华妍的母亲蒋妙然出自扬州蒋家,是世代经商的门户。蒋家的生意涉猎各个行业,商队遍布大邺乃至关外。在大邺提起扬州蒋家,上到皇亲贵胄,下到几岁孩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自母亲去世,华妍便接手了母亲名下的几间铺子,原是为了有个依仗,却没想到,华妍于经商一道上颇有天赋,竟将几间铺子经营得有声有色,不说日进斗金,规模也是越做越大。
华妍未似其父以赋诗作文为名,倒是继承了外祖家几代的从商头脑,几年下来,上京人人都知道文信伯爵府的大姑娘,那是顶顶会做生意的一个人。
“阿姐自小跟着先夫人打算盘,如今又跟着姑娘管理铺子,一肚子的生意经,没学到十分,也有三分了。”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你也日日跟着我,怎么却学不会呢?”
明仪嘿嘿一笑,撅着嘴巴道:“我伺候姑娘就够了。”
“偏你嘴巴最甜。”华妍收起小金算盘放到袖中,伸出手在明仪眉心轻点了一下,“你啊你。”
主仆这么一闹的功夫,日头渐渐西斜下来,忽听得绣楼下有人喊姑娘,明仪探头一瞧,原来是布庄的伙计。
这布庄原是个分号,总店锦绣布坊设在都城,因着名声日盛,华妍便与小舅舅蒋轩合股在扬州扩了个分号来,但又怕风头太盛惹人红眼,一概并不挂着锦绣布坊的名,旁人只以为是蒋家的业务,却不知这背后真正的东家却是华妍。
布庄的陈掌柜在布料生意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经验十分老到,于人情上又颇有一番手段,故而经营的十分红火。华妍不愿盲目指点,由着陈掌柜大显身手,很不轻易到柜上去。
那伙计遥遥行了个礼,道:“柜上新到了批料子,是掌柜从胡商手中买下的,稀罕得紧,特请姑娘去掌掌眼。”
思及必定是极好极稀罕的料子,陈掌柜才会来相请,华妍便爽快下了绣楼,同伙计一道去了店中。
陈掌柜早在铺子门外等候,远远看着蒋府的马车,便迎了上来,二人边走边说。
“是什么好料子,惹得陈叔这般欢喜,急急将我喊来?”
陈掌柜不提料子,话头却转到他事上:“姑娘可还记得,去岁幽州雪灾,姑娘捐赠了许多过冬的军衣和银钱,还许诺若是岁岁生意兴隆,便岁岁供给军需之事?”
华妍沉吟一番,是有这么一回事,去岁小舅舅于关外走货,归途时路经北定关,正遇上雪灾。那年雪灾严重,半个幽州都受了灾。
小舅舅瞧着北定关的将士们帮着百姓清理积雪,又将军帐腾出来安置灾民,很是感动,又看见将士们只能挤在一起互相取暖,便更是不忍,于是自作主张将出关挣来的银钱全都交给了北定关的刘骁山刘大将军。
小舅舅传信回来说明原委,蒋家人皆很赞同,只华妍又多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