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停车。”赵桓说。
典韦连忙勒住马,停下了马车。
“公子,怎么了?”典韦问道。
“我们下去看看。”赵桓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郭嘉也跟着走了下来,靠在马车上,晃着酒葫芦,冷眼旁观。
赵桓朝着安置点走去,越走,心里越沉重。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坐在路边,孩子饿得哇哇大哭,嘴唇干裂得起皮,妇人却只能抱着他,默默地流泪。她的怀里,已经没有一点干粮了。
几个孩子围着一个破碗,争抢着里面的一点稀粥,你推我搡,互不相让。
一个老人躺在地上,气息奄奄,旁边的亲人只能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却没有一点办法。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破烂铠甲的士兵走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鞭子,一边抽打流民,一边骂骂咧咧地喊道:“都给我滚开!别挡着道!”
一个流民不小心碰了一下其中一个士兵,那士兵立刻勃然大怒,举起鞭子就朝着那个流民抽了过去。
“啪!”
鞭子抽在流民的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流民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那士兵还不解气,又踢了他几脚,骂道:“瞎了你的狗眼!敢碰老子!找死!”
其他的流民吓得纷纷后退,不敢作声。
赵桓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这就是大宋的军队!
他们不去打金人,不去保家卫国,只会在这里欺负手无寸铁的流民!
“住手!”赵桓厉声喝道。
那几个士兵转过头,看到赵桓和典韦,愣了一下。为首的那个士兵上下打量了赵桓一番,见他穿着儒衫,像个书生,立刻不屑地说:“你是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事!活腻歪了?”
“我是什么东西,你还不配知道。”赵桓冷冷地说,“你们身为大宋的士兵,不思保家卫国,只会在这里欺压百姓,还有脸在这里耀武扬威?”
“哟呵!还敢教训老子!”那士兵冷笑一声,举起鞭子就朝着赵桓抽了过来,“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典韦眼神一冷,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鞭子。他稍一用力,就把鞭子从那士兵手里夺了过来,然后反手一抽,抽在了那士兵的脸上。
“啪!”
那士兵惨叫一声,脸上立刻出现了一道血痕。
“你敢打我?!”那士兵捂着脸,不敢置信地喊道,“兄弟们,给我上!打死他们!”
其他几个士兵立刻拔出刀,朝着典韦冲了过来。
典韦冷笑一声,赤手空拳就迎了上去。他身手矫健,力大无穷,三拳两脚就把那几个士兵打倒在地,动弹不得。
为首的那个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想跑。
典韦一步上前,踩住了他的后背,冷冷地说:“想跑?晚了。”
赵桓走到那士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你们是哪个营的?谁让你们在这里欺压百姓的?”
那士兵吓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们是……是京畿路马步军的……是……是我们校尉让我们在这里维持秩序的……”
“维持秩序?”赵桓冷笑一声,“你们这叫维持秩序?你们这叫欺压百姓!”
他对着典韦说:“把他们绑起来,交给中牟县令,让他严加审讯。凡是欺压百姓的士兵,一律军法处置!”
“是,公子。”典韦点了点头,拿出绳子,把那几个士兵绑了起来。
周围的流民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对着赵桓连连磕头。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救了我们!”
“公子真是好人啊!”
赵桓连忙把他们扶了起来,心里一阵发酸。
“大家不用谢。”赵桓说,“是朝廷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他看了一眼靠在马车上的郭嘉,转头对着典韦低声说:“你再去附近的官仓,调五百石粮食过来,分给这些流民。再给中牟县令传我的手令,让他立刻彻查赈灾粮克扣的事情,凡是贪腐赈灾粮的官员,一律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是,公子。”典韦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去了。
赵桓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递给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说:“拿着这些银子,去买点吃的,给孩子补补身子。”
那妇人接过银子,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赵桓连连磕头:“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您真是活菩萨啊!”
赵桓又把身上的碎银子都掏了出来,分给了周围的流民。
郭嘉靠在马车上,看着这一切,眼神里闪过一丝动容。
他原本以为,赵桓只是做做样子,收买人心。可没想到,他是真的在关心这些流民。
看到士兵欺压百姓,他会愤怒;看到流民挨饿,他会难过;他会亲自给流民分银子,会下令调粮赈灾,会严惩贪腐的官员和欺压百姓的士兵。
这样的皇帝,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今天救了他们,明天呢?
朝廷的赈灾粮早就被贪官污吏克扣光了,他调一次粮,能调一辈子吗?他救这一个安置点的流民,能救天下所有的流民吗?
郭嘉装作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往车里靠了靠,继续晃着他的酒葫芦。
没过多久,典韦就带着人,拉着五百石粮食回来了。有亲兵把粮食分给流民,欢呼声此起彼伏。
赵桓和典韦重新上了马车,继续朝着中牟县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赵桓靠在车厢上,脸色有些疲惫。
他偷偷瞟了郭嘉一眼,清了清嗓子,主动解释道:“其实我家是士族,在中牟有不少田产和粮仓,跟这里的县令也有几分交情。这点粮食,还是拿得出来的。”
郭嘉抬眼瞥了他一眼,也没说信还是不信,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哦?原来李公子是大族,家底倒是丰厚,怪不着能请得起这么好的酒。”
他心里却嗤笑一声。
颍川士族?哪个士族能一句话调动五百石官粮,还能直接给县令下手令彻查贪腐?也就骗骗三岁小孩。
赵桓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连忙移开目光,假装看向窗外:“只是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郭嘉笑了笑,没有戳破,又灌了一口酒,靠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