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一听这话,险些没站稳。
他几步上前,往椅子上一瘫,苦着脸道:“二哥,我现在哪还有工夫顽啊?我能变成这副模样,都是因为二哥!”
明昭挑眉:“孤?”
“可不就是您!”三皇子伸手指着自己的黑眼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控诉,“您看看,您看看!我这眼圈,都是您那桩婚事闹的!”
明昭闻言,却也不恼,只懒懒地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三弟:“哦?说说看,孤那桩婚事怎么把你折腾成这样?”
三皇子便把这几日礼部的盛况,一五一十说了。
他说得口干舌燥,最后两手一摊,满脸无奈:“二哥您评评理!我原想着礼部清闲,能躲个懒,谁知道一脚踩进这么个大坑里!您说,我这样是不是都是因为您?”
明昭听着听着,唇角弯了起来,竟笑出了声。
三皇子更委屈了,嘟囔道:“二哥您还笑……”
“好了好了。”明昭笑够了,敛了敛神色,眼底却还残着笑意,“让你去礼部是历练,没想到历练到这份上,倒是二哥的不是了。”
三皇子听他这么说,反倒有些过意不去:“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如今这局面,总得有个定论。张尚书托我来问您的意思。这礼制到底怎么定?您给个准话,我也好回去交差,让那几位老大人消停消停。”
明昭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神色不变,只道:“比照皇子成例,稍加增益便是。”
三皇子一愣:“就……就这么简单?”
明昭看他一眼,淡淡道:“本就该简单。太子也是皇子,不过身份不同,礼制上略加一二,显出区别即可。不必事事求高,更不必攀比古礼。若一味求高,求的是虚名,惹的是闲话。”
三皇子心里忽然有些茫然,这些天他翻破头也定不下来的事,在二哥眼里,竟这般不值一提。
“还有,”明昭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钦天监已经在择日子了,若因礼部争执不休,耽误了吉期,父皇问罪下来……”
三皇子听得心里一凛。
明昭看着他,唇角又浮起一丝笑意:“你回去就这么告诉张龄,想来他听了这话,比什么古礼都管用。”
三皇子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连连点头,起身告退。
明昭重新拿起折子,看了两行,却听得窗外簌簌声响,抬眼望去,又下雪了。
这一回下得又急又猛,雪片子密密匝匝地落下来,隔着窗纸都能瞧见外头灰蒙蒙的。
他放下折子,朝外头唤了一声:“郑福海。”
郑福海应声而入,垂手候着。
“库里可还有新制的斗篷?”
“有。”郑福海应道,“前日内务府刚送来几件,一件白狐皮的,一件灰鼠皮的,还有一件是黑狐皮的,都是今年新进的皮子。”
明昭略一沉吟:“那件黑狐皮的,送去给三弟。我看他方才穿的单薄,这会儿怕是还没回到礼部。让他添上,别冻着了。”
郑福海应了声“是”,正要退下,明昭却又叫住了他。
“库里还有没有轻软些的,适合姑娘家穿的斗篷?”
郑福海心中一动,恭声回道:“回殿下,内务府送来的这几件都是男式的。姑娘家穿的……库里倒有几件上年留存的红猩猩毡的,还有一件金丝羽缎的,只是不算新。”
明昭想了想:“上年存的无妨,要紧是暖和。挑一件最轻软厚实的,送去荣国府给林姑娘。她身子弱,受不得冻。这雪只怕还要下几日,让她……仔细些。”
郑福海认真记下,躬身退了出去。
片刻后,两名小太监各自捧着锦缎包袱,分别往不同的方向去了。
不过半个时辰,去追三皇子的小太监便回来复命:“回殿下,奴才把斗篷送到的时候,三殿下正站在廊下看雪呢,脸都冻红了。接了斗篷,三殿下很是高兴,当时便披上了,让奴才一定转告殿下,说多谢二哥惦记,暖和极了。”
明昭唇角弯了弯,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去荣国府的那个,却久久未归。
等到那太监回来时,肩上已落了一层厚厚的雪。他进门先打了个千儿,声音里透着几分紧促:“回殿下,奴才去晚了,林姑娘不在府里。”
明昭抬眸,目光微微一凝:“不在府里?”
那太监忙解释道:“荣国府的人说,林姑娘今儿一早就被长公主接走了。奴才没见着林姑娘,只好把斗篷交给了她身边一个叫雪雁的丫鬟,她收好了,说等姑娘回来便转呈。”
明昭略顿:“可知去了何处?”
太监垂首道:“说是长公主在西郊有处别院,里头有温泉,冬日里最是养人,接林姑娘去小住几日。”
西郊别院。
明昭眸光微沉。
那幅画还留在西郊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