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冲个澡。”他说,没有回头。
冷千山愣住。
冲澡?在哪冲?不会在他这吧?
哥们,你过分了,留你在这睡就算了,你还想用我的澡堂。
菅人寿走了。
冷千山松了口气。
走了就好。走了他就能安静一会儿。
然而脚步声停了。
不是走远,是停了。就停在隔壁。
冷千山心里咯噔一下。
隔壁?那里是他的浴房呀。
然后他听见了水声。
从寝殿的窗子看过去,正好能看见隔壁的浴池。
冷千山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怎么不去自己寝殿那里?魔宫那么大,浴房那么多,非要在他隔壁洗?
浴房很大,雾气缭绕,从窗口飘出来,白茫茫的,像云。
冷千山只能看见正中央有一个很大的浴池,池水是温热的,冒着袅袅的白气。
池边挂着几件衣裳,还有一条毛巾。然后他看见了菅人寿。
不是他故意看的。
那个窗子就在那里,雾气散了,晨光照进去了,什么都看清了。
菅人寿站在浴池边,背对着他。
他已经脱了外袍,里衣也解了一半,从肩头滑下来,挂在腰际。
晨光从高处的窗子照进来,落在他背上,把每一道线条都照得很清楚。
冷千山不敢再看了。
他把视线转移到别处。看地,看墙,看窗棂上的木纹。
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印下了那个画面。
宽阔的肩,窄瘦的腰,肩胛骨的形状像两片收拢的翅膀,脊柱的沟壑从颈后一直延伸到腰际,消失在衣带的边缘。皮肤是麦色的,不是那种被太阳晒出来的深,是天生的、像陈年的蜜一样的颜色。
菅人寿把里衣脱下来,搭在池边。冷千山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动了一点。就一点。
他看见了更多的背,更多的腰,更多的......
菅人寿忽然转过身来。
冷千山来不及收回视线。
晨光从高处落下来,把菅人寿的整个人都照透了。
胸膛,腹肌,腰侧,还有从胸口往下延伸的那道……没有薄衫,没有里衣,没有月光下的若隐若现。
是明明白白的、毫无遮掩的。
冷千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见了菅人寿的锁骨,很深,能盛住一汪水。
看见了胸肌的边缘,线条利落得像刀刻。
看见了腹肌的沟壑,从胸口一路往下,延伸到腰际,消失在某个地方。
菅人寿好像没有注意到冷千山的视线。
他走到浴池边,试了试水温,然后慢慢走了进去。
热水没过他的脚踝,他的小腿,他的膝盖。
他坐下来,靠在池边,闭上眼睛。
水汽氤氲,把他的脸模糊了。
冷千山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菅人寿闭着眼睛,表情很放松,和睡着的时候一样。
没有防备,没有伪装,没有魔尊的威压。
只是一个很累的人,泡在热水里,闭着眼。
冷千山觉得自己应该把视线移开。他试了。
但每次移开之后,又不由自主地飘回去。
确实好看啊,他活了几百年,见过那么多人,除了他,也就菅人寿最好看了。
菅人寿泡了很久。然后水声响了。
菅人寿从浴池里站起来,水从他身上淌下来,顺着胸口的弧线,顺着腹肌的沟壑,顺着大腿的线条,一路往下,落回池里,发出细碎的水声。
菅人寿拿起毛巾,擦干身体,穿上衣裳。
动作不紧不慢。
他穿好衣裳,又回到了冷千山的房间。
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从发尾滴下来,落在冷千山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
冷千山感觉到那滴水,凉的。
和他的体温一样凉。
菅人寿低头看着冷千山。
“你刚才看了。”他说。
冷千山心跳停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难道已经被发现了,不可能呀,他也没有那么肆无忌惮呀。
菅人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冷千山的头。
把那缕还沾着他水珠的发尾捻在指尖,摩挲了一下。
“走吧,该梳头了。”
他松开了手,转身走在前面。
冷千山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指能动。手腕能动。整条手臂都能动。
冷千山把右手收回去,藏在袖子里。
很好,离他实现出逃计划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等他离开了这鬼地方,找个地方潜心修炼,到时候他要夺回他的一切。
好吧,其实不夺回也没事。
那什么天衡宗掌门,什么正道魁首,要不是他师父托付给他,他才懒得管。
菅人寿已经走到门口了。
他没有回头,但脚步停了一瞬。
“今天,”菅人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我们出门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