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以前筑基期常翻的那本剑谱,封面都翻烂了,边角都卷起来了,他一直没舍得扔。
书页上还有他做的批注,字迹潦草。
后来再想找就找不到了。
原来在这儿。
菅人寿到底收集了他多少东西?剑、玉佩、茶杯、外袍、书......
还有什么?是不是连他小时候玩的石子都收起来了?
这菅人寿怎么跟个捡破烂的似的。
他正想着,听见回廊那头有人说话。
“听说了吗?正道那边又在闹了。”
“闹什么?”
“说他们那个仙尊的墓被人盗了,但是费尽千辛万苦一进去,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什么东西都没有?”
“就是说啊。连尸体都没有。”
......
冷千山愣住。
他的墓?
他想了想,明白了。
他死了,徒弟成了天衡宗掌门,肯定要给他立个墓。不然说不过去。
但墓里什么东西都没有,那也说得通。
东西全在这儿呢。在菅人寿手里。
不过他的尸体呢?大概被那白眼狼销毁了吧,毕竟那身上的剑伤,可不是一句渡劫失败就可以解释的。
他正想着,又听见那人说:“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了,仙尊的尸体消失了。有人说,那个仙尊根本没死,藏在魔界呢,有人在魔宫看见了他。”
“藏在魔界?怎么可能?”
“谁知道呢。要是藏在魔界,早被魔尊给挫骨扬灰了。”
脚步声逐渐消失了。
冷千山愣在那里。
有人看见了他?
他想起前几天,菅人寿抱着他穿过回廊,从寝殿走到炼器室。
虽然走的是僻静的路,但魔宫里那么多人,总有人会看见。
看见一个长得像冷千山的傀儡,被菅人寿抱在怀里。
然后传出去,传成“冷千山藏在魔界”。
冷千山苦笑了一下。
挫骨扬灰?
要是那些人知道,他们以为的“挫骨扬灰”,其实是“梳头喂饭”,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算了,反正那些人就算想破了头皮,也不可能想到菅人寿私藏的傀儡居然和他冷千山长得这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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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菅人寿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梳子,也没带吃的。
他只是在傀儡旁边坐着,看着窗外的天色。
夕阳从窗棂里照进来,把半边屋子染成橘红色,连菅人寿的侧脸上都镀了一层暖光。
冷千山看着自己的手上,不敢看他。
但手的旁边就是菅人寿的衣袖,衣袖的旁边就是菅人寿的手。那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
他赶紧把视线移开,看向地面。
“你知道吗,”菅人寿忽然说,“他以前也喜欢在这个时候打坐。”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会面朝西方坐着,他说夕阳好看。”
冷千山点头,他确实喜欢在傍晚面朝西方打坐。
然而不仅仅是因为夕阳好看,是因为那个方向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能看到他小时候跟师父住的那座山。
看来他和那个白月光还是有点区别的。
菅人寿沉默了一会儿。
“你越来越像他了。”他说,“不是长得像,是感觉像。”
冷千山大气不敢出,心脏怦怦跳,虽然只是他的感觉,毕竟他控制不了这具身体的任何部分,除了视线。
“以前你只是一个壳子,空空的,什么都没有。现在你坐在那儿,我有时候会觉得……他回来了。”
顿了顿,最后叹了口气摇头。
“但是再像,你终归也不是他。”
冷千山点点头。
不是他。
对,不是他。
不是你的白月光。
他是冷千山,是正道仙尊,是菅人寿打了三百年的宿敌。
不是那个“白月光”,不是那个让菅人寿等了这么多年的人。
他只是一个被困在傀儡里的魂魄,一个迟早要逃出去的人。
菅人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冷千山看向了地面,不敢移动视线。
地上的石板缝里长着一株小草,绿油油的,在这个全是石头和木头的地方,显得格外鲜活。他盯着那株小草,数它的叶子,一片,两片,三片……
菅人寿伸出手,顿了下,却又收回去了。
“明天再来。”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木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远去。
冷千山看着地上菅人寿留下的影子。
那道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
然后影子慢慢缩短,慢慢变淡,最后和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融在一起,消失了。
冷千山这才放松了自己。
只有在菅人寿走后,他才能完全放松自己。
一天天的,和菅人寿斗智斗勇,躲着他,真是太累了。
窗外最后一缕光落下去,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