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摸了摸口袋，大概是想摸烟，但手指在口袋边缘停住了，大概是想起小依在这里不能抽烟。
她转过头，看向花野依，“小依，你怎么看？”
花野依想了想，“一起去逛街感觉也挺好的。”
“听到没，男生们。”
硝子的嘴角弯了起来，带着几分促狭。
“你们的花野大姐头同意你们一起去逛街了，感谢吧。”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下一秒，五条悟已经闪到了花野依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指节收紧，力道不轻不重地捏了起来。
夏油杰则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站在花野依身侧，手腕翻飞，对着她的脸一下一下地扇着风。
“谢谢，花野大姐头！”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往上飘一个往下坠，像是排练过的一样。
花野依沉默了。
她坐在那里，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一下一下的按压，和脸上若有若无的凉风。
目光从五条悟那张讨好的脸移到夏油杰那张温和的脸，又移到硝子那张看好戏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难道只有自己是正常人吗？
她的表情介于苦笑和无奈之间，她觉得自己以后的高专生活大概一眼看不到头。
经过一番讨论，一年级四个人一致决定去新宿。
五条悟提议坐夏油杰的咒灵去，理由是“快”，被全票否决了。
硝子的理由是“不想被那种东西驮着”。
花野依的理由是“不太好吧”。
夏油杰的理由是“我拒绝”。
五条悟被否决之后嘟囔了一句什么，把墨镜从头顶拉下来戴好，第一个走出了教室门。
他们只能走到山脚下的公交车站。
那条路从高专的校门口一直延伸到山脚，两边的樱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褪了色的花瓣，踩上去软软的。
五条悟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快，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
夏油杰步幅比五条悟小一些，但频率差不多，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硝子和花野依走在最后面，硝子手里还拿着那本杂志，一边走一边翻，偶尔指给花野依看某个她感兴趣的搭配。
花野依凑过去看，两个人头挨着头，走得慢了一些。
从公交车站坐公交车到地铁站，再从地铁站坐地铁到新宿。
五条悟一路上都特别兴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指着电线上一只麻雀说“那是什么鸟”，指着路边的一家拉面店说“这家拉面好吃吗？”，指着远处的一栋高楼说“那栋楼好高”。
公交车站很快就到了。
站牌立在一棵老樟树的树荫下，铁皮被太阳晒得有些褪色，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了，但还是能看清哪路车往哪个方向。
等车的人不多，五条悟站在站牌下，抬起头研究着上面的路线图。
手指点着那些圆形的站点标记，从起点划到终点，又从终点划回起点，像在做一道很认真的数学题。
公交车来了，车身是绿色的，车头的电子屏上滚动着红色的路线编号。
车门打开，带着一股混合了汽油和清洁剂的气味。
五条悟第一个跳上了车，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币打算投币，上面印着福泽谕吉的半身像，能看出那是一张万元大钞。
花野依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手里的零钱还没数清楚，就看见了那张万元大钞。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手指还捏着几枚硬币，硬币的边缘在指尖微微发凉，她抬起头，看着五条悟，出声阻止了他。
“等等！”
五条悟正站在投币箱旁边，手里拿着那张还没有完全塞进去的万元大钞，脸上是那种“有什么问题吗”的纯真表情。
硝子和夏油杰站在她身后。
硝子从花野依的肩膀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五条悟手里的万元大钞，然后慢悠悠地掏出了手机，打开了相机。
夏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拿出了手机，正低着头调整焦距，表情专注。
花野依转过头，看着这两个人的动作，她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拦住了五条悟即将塞进投币箱的万元大钞。
“五条同学。”
“嗯？”
五条悟低头看着她，墨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
“公交车费是两百日元。”
花野依好心表示，“五条同学没有零钱的话我帮你付钱吧。”
她从手心里数出四枚一百日元的硬币，投进了投币箱，硬币落进去，发出叮叮两声。
接着她从五条悟手里拿过那张万元大钞，叠好，塞回他的书包侧袋里，动作一气呵成，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五条悟站在原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然后从嘴巴里发出一声“哦”。
他转过身，在车厢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留下旁边一个靠窗的位置，书包放在膝盖上，双手抱着书包，一副乖学生的模样。
车子启动了，车身晃了一下，花野依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来，硝子和夏油杰坐在了后面一排。
花野依正在把剩下的硬币收回零钱包里，听见五条悟在旁边开口了。
“就算我多投了钱，也可以让司机找零啊。”
他的语气很无辜，好像真的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没有任何问题。
花野依的手指停了一下。
后面一排传来两声闷笑。
“你们在笑什么啊？”
五条悟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看向后排一直在笑得硝子和夏油杰，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暴露出自己缺失的常识。
花野依咬了咬嘴唇，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车窗外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的嘴角在微微抽搐，忍得很辛苦。
她觉得如果她笑了，五条悟大概会更加天真地疑惑，想到这里她抬起手，捂住了嘴，肩膀却止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