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车内。

五条悟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手机贴在耳边，眉心微微拧起。

“莫西莫西？小依？你还在吗？小依？”

他看了一眼屏幕，通话页面显示“通话结束”。

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驾驶座的伊地知猛地踩下了刹车。

轮胎在地面发出尖锐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五条悟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瞬，一只手撑住了前排座椅的靠背。

车停在路边，柏油路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焦黑的刹车痕。

“五条先生！”

伊地知转过头，手里的手机还未退出消息界面，脸上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惊恐，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涩谷地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帐！”

19:15，涩谷站B5F副都心线站台。

花野依靠在墙壁上，感受着周围的咒力流动。

太乱了！

周围到处都是人！

他们挤满了站台，脚步声、笑声、喊叫声搅在一起，把空气搅成一片浑浊的、粘稠的浆糊。

她的感知像是被丢进了一台正在运转的洗衣机里，所有的信息都在旋转、碰撞、撕裂，什么都抓不住，什么都理不清。

她踉跄了几步，扶住脑袋，单手撑在墙边。

手指在墙壁上滑了一下，指甲刮过瓷砖的表面，发出细微的、刺耳的声响。

她的后背弓着，额头抵在手臂上，全身无力，冷汗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渗，把衬衫的后背浸湿了一大片。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她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

“噗噗！”她低喊了一声。

脚下的影子开始波动，噗噗从里面跳出来，落在她的脚边，圆滚滚的身体蹭着她的小腿。

“噗叽！”

噗噗抬起头，黑豆一样的眼睛里倒映着她苍白满是汗水的脸，那双眼睛里带着焦急的关切。

花野依后背靠着墙壁，她低下头，对着噗噗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我没事。”声音很轻，几乎被人群的喧哗盖过去。

她摇了摇脑袋，试图把那种眩晕感甩出去，但效果不大。

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屏幕的白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微微发白的嘴唇。

打完后，花野依把手机塞进噗噗的嘴里。

“噗噗，听着！”

花野依声音急促，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你现在跑到帐的外面，把手机里的消息传递给五条老师他们！动作快！”

“噗噗叽！”噗噗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它的小短腿在站台的地面上倒腾着，速度快得像是弹出去的，在人群的腿间穿梭，很快就消失在视线里。

这里的人太多了。

花野依不能直接使用术式，那些普通人看不见咒灵，但能看见她。

如果她在站台上展开[幻花镜]，以她现在的状态，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被迷惑，稍有不慎，会引起恐慌，会让本就已经混乱的场面变得更加不可控。

她只能让噗噗出去传递消息。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的人群变成了晃动的、重叠的影子，那些笑声和脚步声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她的身体靠着墙壁，缓缓往下滑，最终瘫坐在了地上，她低垂着脑袋，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双手无力地垂在身边。

她只剩下一双眼睛还在苦苦支撑着，眼皮发沉，视线发黑，但她不肯闭上。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反转术式没有用！

她能感觉到反转术式在她体内运转，但周身的咒力流动缓慢，如同被淤泥堵塞的河流，每一次调动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几倍的力气。

花野依咬紧舌尖，感受着嘴里的刺痛和血腥，努力保持清醒。

啪哒！

有人停在了她身旁。

一双木屐停在她的视线边缘，黑色的袈裟裤边，深棕色的木屐，面上没有灰尘，干净得不像是在地铁站里走过的。

“真是努力呢！”

陌生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像是长辈在看晚辈的赞赏。

花野依艰难地挪动眼球，余光只能看见那一小片黑色的布料，她的脖子动不了，身体动不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是谁？敌人吗？

那人蹲了下来。

花野依能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了，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近，像是在对她一个人说悄悄话。

“没想到你能压制山神的能力到这个地步，真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花野依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山神？

那个特级咒灵？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腔剧烈地起伏，但身体还是动不了。

那人伸出手，手指修长，指尖微凉。

他把花野依垂在脸颊边的发丝轻轻地、慢慢地撇到了她的耳后，动作很轻柔，像是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

“还在抵抗吗？”

声音响起的下一秒，花野依的下颌被死死掐住了，那只手的力道很大，大到她的颞颌关节发出了细微的、咔哒的声响。

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短促的，沉闷的，像是被压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