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陷入了一片悲伤的沉默
野蔷薇的手指攥紧了披萨盒的边缘,伏黑惠的目光移向窗外,花野依低着头,谁也看不见她的表情。
过了很久,花野依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样轻轻的、柔柔的,“噗噗喜欢吃植物和咒灵,”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硬要说肉干的话……咒灵肉干也许不错。”
野蔷薇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咒灵肉干,”她说,“那可得好好找找。”
气氛松动了一点,就一点点,但足够让人呼吸了。
花野依低下头,打开披萨盒,拿起一块披萨,小口小口地吃起来,野蔷薇也坐了下来,伏黑惠也慢慢坐起身。
三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吃着午饭,偶尔交换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有阳光从那里漏下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咒术师的身体素质确实异于常人,那些普通人需要静养月余的伤势,在反转术式的治疗和咒术师自愈能力的双重作用下,三天便已痊愈得七七八八。
第三天的午后,花野依和伏黑惠一同离开了医务室,走出那扇门时,花野依,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执着。
那之后的几天,校园里的气氛始终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翳。
钉崎野蔷薇的笑容少了许多,虽然她还是会和花野依说话,会在食堂里给她留位置,会在路过时拍拍她的肩膀,但那笑容总是浅了几分,像是隔着一层阴影。
伏黑惠则比平时更加沉默,训练时下手更狠,结束后离开得更快,偶尔望向某个方向的视线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只有花野依,在这片悲伤的氛围里,显得格外平静
她依旧维持着之前那种忙碌的生活节奏,清晨天还没亮就起床练习「幻花镜」,白天泡在图书馆翻阅那些厚重的典籍
傍晚和伏黑惠对练,让噗噗和那些式神在空地上缠斗——甚至比之前更加忙碌。
回到宿舍不是休息,而是继续研究咒术的开发,一盏小小的台灯会亮到深夜,照亮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她在笔记本上写下的批注。
特别是关于反转术式的记录,她学得格外认真
那些晦涩难懂的咒力运行原理,那些复杂得让人头疼的术式解析,那些前辈们留下的手稿和笔记。
她一遍遍地读,一遍遍地抄,一遍遍地试图理解那些藏在文字背后的东西。
有时候她会盯着某一段文字看很久很久,久到台灯的光都变得刺眼,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
久到噗噗用脑袋蹭着她的手发出担心的“噗叽”声,她才恍然回神,揉揉眼睛,继续翻到下一页。
她在找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只是在找一种可能,一种如果当时她能掌握这个,一切就会不一样的、虚无缥缈的可能。
就这么过了几天
那天傍晚,结束了对练之后,花野依正准备像往常一样离开,却被伏黑惠叫住了。
“花野,”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是那种平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等一下。”
花野依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他,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斜射过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暖橙色的光。
伏黑惠站在那片光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见他微微皱起的眉头。
“我和钉崎决定参加今年的姐妹交流会,”他语气平静,“和京都的那边。”
花野依愣了一下
姐妹交流会——她在图书馆的典籍里看到过相关资料,那是东京咒术高专和京都咒术高专之间每年一度的交流活动。
包括团体战和个人战,是咒术高专最重要的传统活动之一,但她记得,那应该是高二和高三学生参加的活动。
“原本是高二和高三参加的,”伏黑惠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继续解释道
“但今年高三的学长学姐被停课了,人数不够,所以需要高一的学生补充。”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花野依脸上:“钉崎和我已经答应了所以……你要不要一起?”
花野依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姐妹交流会
意味着更多的训练,更多的战斗,更多的——和咒灵面对面的机会。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无波无澜,“我参加。”
伏黑惠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转过身,像是准备离开,但刚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
“花野……”
花野依抬起头
伏黑惠背对着她,站在那片夕阳里,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担忧。
“你……”
他开口,又停住,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表达,“你还好吗?”
花野依愣了一下
“我和钉崎都很担心你,”
伏黑惠继续说,语气比平时慢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像是认真挑选过的
“你最近……状态不太对。”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面
“这里,乌青很重,遮不住的那种。”
花野依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下,确实能摸到一点痕迹。
那种睡眠不足导致的浮肿和暗沉,即使她每天早上用冷水敷过,也还是藏不住。
“而且你瘦了,”伏黑惠又说
“比刚来的时候还瘦,钉崎说你吃饭的时候总是吃得很少,问你是不是不舒服,你每次都说过会儿再吃,然后过会儿就忘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依然是那种平淡的调子,但花野依能听出来,那平淡下面藏着的关心和担忧,以及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的笨拙。
她看着伏黑惠,看着那张努力想要表达关心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只是苦夏罢了……”
她声音柔和而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夏天就是这样,天气热,胃口不好,睡眠也浅,过段时间就好了。”
伏黑惠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苦夏不是这样的,想说你的眼睛下面不是睡眠浅能解释的。
想说你和钉崎都不擅长撒谎但钉崎至少会哭出来而你这样更让人担心——
但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自己注意。”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事就说。”
他转身,走进了那片越来越暗的夕阳里
花野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暮色深处。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晚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鸟鸣。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在天边燃烧,把云层染成暗红色,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又像是某种变化在无声地渗出来。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抓住过虎杖的手腕,曾经把他往后拖,曾经想要救他。
那双手现在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苦夏……”
她对着空荡荡的校园,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她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晚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角,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上,像是一个孤独的、沉默的、不肯倒下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