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野依睁开眼睛,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看向墙角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
“噗噗……”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帮我……”
噗噗抬起头,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它挣扎着爬起来,缩小了自己的体型,一瘸一拐地跑向她。
那些手想要拦住它,但噗噗体型太小了,它在那些手的缝隙间穿梭,躲过一次次抓取,最后终于冲到她身边。
“吞下我!”花野依说
“吞下我”
她重复道,声音越来越弱,那灰色已经蔓延到她的胸口,“然后……制造一个……我……”
话没说完,她的嘴唇也变成了灰色,发不出任何声音
噗噗动作迅速,它张开嘴一口将花野依吞了下去。
在那些手反应过来之前,它又张开嘴,吐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花野依
另一个花野依
和她一模一样的花野依,同样的黑色长发,同样纤细瘦小的身体,同样穿着那件皱巴巴的衣服,连脸上那种惊恐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那些手愣住了
它们看着面前这个“花野依”,陷入了诡异的困惑。
但它们很快就动了起来
因为不管哪个是真的,只要抓住就行了
那些手再次涌上来,抓住那个“花野依”的脚踝,抓住她的手腕,抓住她的衣襟。
灰色的侵蚀再次开始,从小腿蔓延到大腿,从大腿蔓延到腰际——
但这次,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灰色蔓延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那些手困惑地摸索着,想要继续侵蚀,却发现自己抓住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像是在从一个实体,变成一个影子,从一个影子,变成一个幻觉。
那个“花野依”开始发散,她正在变成光,变成无数细小的、温暖的光点,从那些手的指缝间流泻出去,弥漫到整个房间。
那些手惊恐地想要抓住那些光点,但光点怎么可能被抓住?
它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光点越散越开,越散越广,最后——
整个房间变了
那些粉色的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田,女人的轮廓消失在无数摇曳的花朵中。
那些手拼命地抓取但它们抓住的只有花瓣,只有光,只有风。
它们所在的,已经不再是那个房间
而是噗噗制造出的、由花野依的咒力凝聚而成的、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的——
幻境
那些女人在幻境中茫然四顾,她们想要找到出口,想要找到那个可以抓取的“真实”,但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花是假的,光是假的,风是假的,甚至连她们自己,都开始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在幻境的中心,噗噗静静地趴着
它的肚子鼓鼓的,里面躺着真正的花野依,但它没有动,只是趴着,等待着。
它在等一个时机
等那些咒灵彻底放松警惕,等它们彻底迷失在这个幻境里。
然后,它张开嘴
那些女人看到了那张嘴,那张嘴在幻境中显得无比巨大,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她们惊恐地尖叫,想要逃跑,但幻境已经让她们彻底迷失了方向。
她们不知道哪里是真哪里是假,不知道哪个方向是生路哪个方向是死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一口吞下
噗噗闭上嘴,喉咙滚动了一下,把那几十年来积累的所有怨念、所有痛苦、所有被背叛的悲伤,全部咽了下去。
幻境开始消散。
那些花朵一片片地飘起来,光线一缕缕地黯淡下去,当最后一朵花消失时,噗噗张开嘴,把真正的花野依吐了出来。
她躺在榻榻米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灰色依然残留在她身上,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被侵蚀的皮肤一点点恢复原本的颜色。
五条悟终于动了,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来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光影,他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她额头上
咒力从掌心渗入她的身体,探查着她的状况。
咒力几乎耗尽,但没有生命危险,她只是睡着了,或者说昏过去了,在耗尽了全部精力之后。
“你这孩子,”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带着骄傲,“这不是做的很好嘛!”
他顿了顿,看着那张脸,突然想起什么,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她的脸——
咔嚓!
拍了一张
他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那张睡脸,嘴角微微上扬
“把你的糗照发给你的前辈和同期们!”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虽然这么说,虽然知道花野依只是咒力耗尽后的昏迷,五条悟还是收起了手机,用六眼仔细观察着花野依的状态。
咒术师都是疯子,在咒术界这是一个常理,花野依有着超出常人的潜能,为了激发她的能力,自己选择了旁观,让她在危机中成长,但……
是不是有些严格了呢?
无人能够回答他的问题,只有窗外的月色和虫鸣映衬在这间屋内。
花野依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她的脸色慢慢恢复一点血色,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做得很好”
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收回手,站起身来坐在窗边,闭上眼睛
晨光漫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