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蜈院内。
书房此时门窗紧闭,祁峰端坐在主位,看向下方坐着的两人。
左侧坐的是天蛛使阿蜜,是圣教最厉害的苗医,对圣教秘籍《补天心经》《万毒纪要》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擅长救人,也擅长杀人。这样的角色,祁斯自然早早就把她笼络到自己身边。
圣蝎使纳兰坐在右侧,淡漠的少女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十三年前,还只有三岁的纳兰在赐福日上被圣蝎青睐,据说她的血滴进药汁内后,圣蝎破茧而出,竟犹如被滋养多日般灵动强悍。
这等天赋立刻被上一任圣蝎使尤莉注意到,收为亲传弟子。尤莉倾心相授,纳兰也不负期待,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各类秘术点籍一点就透,喂养的天蝎蛊凶煞凌厉,小小年纪便震慑同辈。
尤莉很是高兴,小时候过度喂养蛊虫,身体亏空得厉害,恐已支撑不了多久。先前看着教主曲水收到阿娜依这么一个得意弟子,她暗自羡慕。她一生无儿无女,醉心蛊术,如今自己的弟子天赋完全不亚于阿娜依,这一身本领也后继有人,这让她如何不欣喜?
纳兰九岁时,尤莉已是油尽灯枯。据说尤莉临死前,留了一句话给老教主曲水:“圣蝎使的位置,留给纳兰罢。”
曲水思虑之后,把纳兰叫到面前,问她:“你师父让你当圣蝎使,你觉得你能当吗?”
“不知道。”师父说她很聪明,不管是蛊术还是教务,她都能看得懂、学得会,可她不知道圣蝎使意味着多大的责任,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当好。
曲水又问道:“那你师父为什么让你当呢?”
纳兰红着眼睛说:“师父说我比她强。”
“你师父说对了,”曲水笑了笑:“圣蝎使不是好当的。有人会不服你,有人会试探你,有人会等着看你笑话。你怕不怕?”
“怕。”她说,“但师父说,圣蝎使是替五毒守着一条路的人。我想替她守着。”
就这样,纳兰成了苗疆最年幼的圣使,掌管着苗疆最隐秘的情报网,耳目遍布苗疆。
担心她年幼压不住,老教主曲水直到离世前,仍用心教导她。
曾有人不服她这个年纪幼小的圣蝎使,又不敢在老教主面前放肆,便趁着圣蝎院议事时公然嬉笑,还有一个甚至未到场。纳兰只坐在首位上,控蛊震慑,当天晚上,那个未到场的下属便因他的轻忽丧命。
从此,再无人不服。
九岁之前,她的世界里只有师父和蛊术,九岁之后就只有蛊术和圣蝎院。许是因为这样,纳兰本能的对人防备,甚少和其他人交流。
祁峰这两年多次尝试和纳兰接触,收效不显,直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倒向他。这几年他没有想过对她下手,奈何她掌握着情报网,若不能万无一失,便只能试图拉拢。且若纳兰被换掉,曲蝶定不会让他的人上位。
“今日请两位来,不为私事。”祁峰温和开口道,“是有一些关于教中的事,想与二位商讨。”
阿蜜笑着点头示意:“祁峰大人但讲无妨。”
“近来教中发生的事,想来你们也有所耳闻。”祁峰叹了一口气,带着痛心疾首的口吻,“灵蛇使此次外出历练,竟带回一个外族人。”
阿蜜说道:“此事圣教内早已传遍。不过,这也不能说明什么?过两天灵蛇使就把人送走也说不定。”
祁峰接道:“天蛛使听我说完,方才下人来报,灵蛇使今日竟带那外族人去艾椤长老处赐福了。此事想必纳兰小友已知晓了吧?”
纳兰仍静静的坐着,仿佛这些与她无关。
阿蜜闻言眉头一紧,高声道:“什么?外人怎可接受赐福?我族史上便只有一人有此先例,但那个是先成为苗疆人才获得赐福,难道灵蛇使是要与那外族人成婚?”
祁峰重重“唉”了一声,说道:“若不如此,艾椤长老怎会破例?”
阿蜜将手中的茶杯拍在桌上,愤然说道:
“我族族规早已言明,不与外族通婚,不授外人蛊术。老教主在位时,更是严令不可让外族人入我疆域。”
“她私自带外族男子入总坛,破例请长老赐福,让一个毫无血脉渊源的外人,得到圣兽眷顾,修习我圣教不传之秘。”
“此事若是传出去,族人会如何想?圣兽殿的威仪,又该置于何地?”
纳兰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冷漠说道:“你们若是想商讨这些,我便先离开了。我圣蝎院向来不涉及教务纷争,只听命于教主。”
祁峰摆摆手,道:“纳兰小友,我并非挑起纷争,也不针对灵蛇使。你展露天资前,阿娜依一直是苗疆天赋最惊艳的一位,更是老教主的亲传弟子,我一向是当自家晚辈疼爱。”
“但情分是情分,规矩是规矩!”
祁峰边说边观察纳兰的神色,见她面色又冷了两分,继续说道:
“教主年纪尚幼,心智未定。自老教主离世,圣教权柄一直被灵蛇使把持,这几年她明里暗里打压我们几院,我权当她是为圣教操劳,本不欲理会。如今她又置教规不顾,我实在担忧,历代教主的心血被毁于一旦啊!”
说罢,祁峰的眼中充满担忧。
见纳兰仍未开口,他又说道:“想当年老教主对她悉心教导,倾囊相授,想来纳兰小友你应能体会老教主的拳拳之心,可她竟半点也不念老教主的恩情,我实在替老教主不值啊!”
“那你想如何做?又想我如何做?”纳兰沉默许久后问道。
“我并非要伤她性命。她是老教主亲传,我绝不会做让族人寒心之事。只要她暂时停权,交出巡防堂,远离外族,闭门思过,直至给全教一个交代。”祁峰语气里都是沉重坚定。
“我也希望纳兰小友能护我一臂之力,有你的情报,我们也能用最小的代价保圣教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