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依的话音落下,几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柳惊阙面色复杂的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腕间的手镯。他想起那晚在客栈里见到陈大勇的场景。
容貌俊雅,笑容温和,话不多,但与周娘子夫妻之间的情谊让人看了都羡慕。
就是那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人,骗了曲珠儿前辈,害她郁郁而终,留下襁褓中的曲蝶,无父无母长大。而他自己却改名换姓,贤妻在侧,过了十几年安稳日子?
原来那人背后藏着这么曲折的往事,也终于知道姐姐为何一定要了那陈大勇的命。
不说姐姐如此愤恨,就连他方才旁听时,都对秦怀璧生出极大的不满来。大丈夫行在世间,毫无担当,与牲畜何异?
更不要说辜负了曲珠儿姑娘之后又始乱终弃,甚至甘愿隐姓埋名入赘,逃避责任,还要害了周娘子跟着遭殃。
良久,阿娜依望向曲蝶,问道:“教主,我私自杀了你阿爹,你怪我吗?”
曲蝶闻言,略微不满道:“阿姐这是什么话?那秦怀璧虽给我提供了一半血脉,但如他那般无情无义又毫无担当的男人,害了阿娘一生,也让阿婆苦了半辈子。”
“即使阿姐不杀,让我知晓了,我也会动手的。”
阿娜依笑了笑,说道:“我便知晓你会这么说。除掉他,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随即阿娜依又叹了一口气,“来日到师父墓前,我也有交代了。”
又转向柳惊阙说,“如今你已知晓我杀人缘由,可还有什么疑问吗?”
柳惊阙听到阿娜依问他,语气复杂道:“这等毫无担当的男人就不该留着,自己懦弱也罢了,还害了两个女子的一生,也害得曲教主无父母疼爱。”
亏得他还因为这人怀疑姐姐,差点和姐姐分道扬镳。
阿娜依见他神色愤慨不似作伪,勾了勾唇。
“怎么?不觉得我心狠手辣滥杀好人了?”阿娜依端起旁边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懒洋洋的说道。
柳惊阙挠了挠头,愧疚道:“对不起啊姐姐,当初对你多有误会,还说了好多过分的话。真没想到那陈大勇浓眉大眼人畜无害的,竟如此不堪。”
姐姐说的没错,果然还是他想的太简单了。好人和坏人如何来界定?表面看秦怀璧只是一个普通的镖师,一个别人的丈夫。可他曾经的作为葬送了一条生命,也害了一个家庭。
“姐姐你莫要生气,往后我定不会再疑心姐姐了!”
阿娜依看他那憨傻的样子,没忍住伸手过去在他头顶上揉了揉。
柳惊阙霎时耳朵通红,下意识地看向曲蝶,只见上首的少女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互动,还挂着一抹笑。
他的耳朵更红了。
这在外人面前姐姐怎也如此……亲昵。
好在此时婢女的喊声拯救了他的尴尬。
“教主大人,阿娜依大人,晚膳已经备好了,是要在花厅里用还是到小院里?”
曲蝶听闻可以吃饭,眼睛亮了,想起身时想到柳惊阙还在场,动作又顿住,沉稳说道:“就摆在小院吧!”
饭食就摆在柳惊阙见过的葡萄架下,曲蝶每每想说话,瞥见柳惊阙在侧又忍住了。好在柳惊阙是个话多的,说起一路的见闻,倒也不觉无趣。
饭毕,柳惊阙想起了什么,回去取了当初在扬州买的一大包新鲜玩意儿递给曲蝶,说道:
“曲教主,这是当初逛街时买的,原是知道姐姐有个阿妹,想给她看个新鲜,不曾想让曲教主见笑了,还望您收下。”
说罢也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给一教之主买这个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曲蝶倒是没有特别的表情,说道:“那便多谢惊澜公子了。”眼睛控制不住多看了包裹几眼。
阿娜依哪里不知道阿妹心生欢喜,只是外人面前不好失了威严,便忍住笑对柳惊阙说道:
“既已用过饭了,你便早些歇息吧。教主,我送您回去。”
说着,她让婢女拿着包裹,送曲蝶回寝殿。
一直到了曲蝶的寝殿,二人遣退下人,阿娜依才放下心神。
“阿蝶,说说我不在这段时间的情况。”
曲蝶正色道:“阿姐离开后,祁峰最开始还算老实,但发现阿姐没那么快回来,他就开始动作大起来了。前几天说阿姐不在,我事务繁多力有不逮,便把巡逻堂的日常巡逻停掉了,说是让他们协助我处理各寨的事务,减轻压力。”
祁峰大概是想趁着她不在教内,夺了防卫之权,壮大自身力量。
他的风蜈院本身就统领教中的执法力量,若让他再把防卫之权拿稳在手中,那她们的处境怕是更加艰难。
“无事,明日你召他过来,我来应付,我们重新拿回便是。”阿娜依温声安慰道。
想来以她的蛊术和武学造诣,祁峰也不敢轻举妄动。
也无怪乎祁峰忌惮阿娜依。她的蛊术天分极高,否则又如何年纪轻轻便稳坐灵蛇使之位?
苗疆向来重蛊术、轻武学。
一来,苗疆始终认为,修炼武学乃是蛮力之举,而蛊术于不经意间取人性命,更为诡谲干脆。若投入大量时间学习武学,那么势必会减少修习蛊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