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彤和牧佳不知道去哪里疯了,一整天都没见到人。等她们晚上回班,就见两人坐在前面头对着头挤着看一个相机。
相机是林栩的,他听潘彤随口抱怨说要是运动会有相机玩就好了。就让家里照顾他的阿姨把他的相机送到了学校。
林栩的父母经营了一家公司,规模中等,平时很忙,大多时候,都是请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褚宁的情况比他好一点,她的妈妈从事文学艺术,待在家研究书籍的时间长。褚宁周一到周五在学校附近买的房子里跟着家里的阿姨住,周末回家住。
今天晚自习,她被任瑞雨接了回去,所以潘彤鸠占鹊巢,坐在人家的位置上和牧佳聊得不可开交。
得益于立宁一中松弛的治学态度,每届运动会都办得热火朝天,师生同乐。
说起来,这还是江淮和孟夏第一次参与人员高度密集,氛围极度温馨,行事异常悠闲的运动会。
老陆看着古板迂腐,年纪又与他们相差甚大,可谓是隔着马里亚纳海沟。谁知道批起假条来,那可是和张飞喝酒一样痛快。
他们班的造型也是包罗万象,什么风格都有,中西结合。等六班的方队踩着音乐的鼓点进场,老陆就在跑道旁边弯腰撅腚,拿着手机一顿狂拍,拍完直接发班级群里,“师生同乐”。
校长陶行书也不是个形式主义者,勤勤恳恳实实在在,没多说废话,唠了几句真心实意的家常扭头就让仪仗队放炮。
立宁一中第……数不清第几次的运动会正式开幕。
乌泱泱的看台上混了各个年级的各科老师,有老有少,和学生们打成一团,互相从对方怀里掏零食吃。
除了学生的运动会,还有老师们的运动会。
在人声鼎沸的运动场上,平日里戴着眼镜的木讷数学老师竟然是篮球小王子,接球运球突破上篮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她们体型偏瘦的英语老师,跑起三千米来那真是衣带当风,一马当先,一骑绝尘。
潘彤看到快出残影的女人,缩了缩脖子,这要是不交作业被何老师追着打,他根本来不及迈出班门。
还有扔铅球的化学老师,看着文弱死板,一颗球宛如坐飞机抛那么远,惊得一旁计分的体育老师的小眼睛从墨镜框里瞪了出来。
怪不得他们班的黑板总是坑坑洼洼,原来是有这些怪力老师。
啧啧,任课老师还真是让人惊喜,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们这些学生不知道的。要不是运动会,他们哪儿能见到恩师的另一面。
潘彤得了趣,脖子里挂了个黑色相机冒充战地记者满操场拍,和追星的私生粉有一拼。
牧佳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头快笑到桌子底下去。
她们班此时此刻乱得像那碗黏稠的腊八粥,什么“豆”有。开茶话会的、玩狼人杀的、连排打游戏的、聚众算塔罗的。
潘彤牧佳这种反复欣赏老师照片的倒是不多见。
江淮难得没有闷着写题,找了个电影,光明正大地摆在桌面上看。
孟夏抬眸瞄了一眼,是《寻梦环游记》。她没当回事,继续画她的稿子。
江淮刚开始还端正地坐着,没过一会儿就趴在了桌子上。
孟夏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撂下手机,把塞到桌兜里的校服外套掏出来,团吧团吧,弄成一个小方枕的样子,轻推到江淮胳膊肘那里。
“起来一下。”
她的声音有些低,江淮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眼,清润的眸子眨了眨,听话地抬起手肘,等孟夏把校服塞到她胳膊下,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又不硌。”
孟夏没与她争论,只轻握住江淮细瘦的胳膊,将白皙的皮肉上压出的红印子翻给她自己看。
江淮收了音,垂眸盯着桌子上的蓝色校服,耳机里传出那句歌词:“Don't let it make you cry”
“……”
“Keep our love alive I'll never fade away”
“……”
“我不冷。”孟夏单手划拉着手机屏幕继续画画,心细地同江淮解释。见人不说话,又轻松地说:“今年夏天这么热,空调的风又吹不到我们这里,我怎么可能会冷。”
“你摩挲我的胳膊干什么?”
江淮的丹凤眼偏圆,倒是有点像吊梢眼,向她瞥过来时平淡里总不可避免地捎带一丝别样的动人。
直到江淮问出口,孟夏手里的动作都没停。温热的指尖贴上江淮微凉的胳膊肉,揉搓这么好一会儿,那里也不可避免地泛起热来。
孟夏依旧替江淮揉着胳膊上的红印,说得面不改色:“不揉一揉,等会儿可能会痒。”
江淮蹙眉,垂眸不悦地抱怨:“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
孟夏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江淮本来没什么感觉,她这么一揉,倒还真是有些痒了。
“好了。”
短短两个字,说得略显急促。江淮挪了挪胳膊,放在孟夏给她垫的那件校服上。她们学校的校服布料微滑,这件外套孟夏没怎么穿,在铁皮桌兜里放了一下午,摸起来又凉又滑,和丝绸的质感稍有相似。
孟夏眼珠微转,盯着江淮移开的那一小段距离半晌,抬眸浅笑着:“那就好,你接着看电影吧。”
江淮闷闷地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通红的耳朵。
画布上有一笔勾重了。孟夏平静地盯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擦掉,继续画单主的稿子。
运动会的展示栏出了,就放在学生的必经之路上——去食堂的西大道。
这个地方,不止学生能看见,连食堂的供应商都能看见。
学校总是对它的审美和技术很自信,坚持不懈地邀请所有人一睹一中风采。
孟夏每次路过那里,都觉得潘彤拍的那些所谓的丑照,下手还是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