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的下半学期,正值梧桐叶新发时节,六班转来一个人。
那天一整栋笃行楼十室九空,所有人都挤在六班外面的走廊里,各个踮脚探头,往里打量。
差几秒拉铃的时候,潘彤吊儿郎当地从后门晃悠进班,瞟一眼端坐在讲台桌旁边的人,真是貌比潘安,看杀卫玠。
他从牧佳身后挤进里面靠墙的位置,幽幽同她说了句:“放榜了,新科状元在咱班。”
牧佳漫不经心地抬眸瞧了眼那新来的同学,继续算三角函数。
潘彤扭头看了一圈,看来孟夏他们四个只有他对这个小卫玠有兴趣。
奇了怪了。
“喂喂!你们几个冷淡成这样整得我像那什么同性恋。”
“你难道不是吗?”
牧佳脸上的惊讶不像是假的。
水笔在试卷上刻出划痕,孟夏力透纸背,掩饰性地去做另一道题。
江淮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拽过一张空白的演算纸写了两个公式给她。
潘彤毫不吝啬地给牧佳翻了个白眼,装模作样地翘起兰花指,掐着尖厉的太监音:“小牧子,咱家命令你,速速把小卫玠的联系方式搞到手,给咱家盛上来。”
牧佳写着枯燥烧脑的数学题,听到他的话乐了,扭头揶揄潘彤道:“你上次要是这样演上一回,事儿精估计就能看出来你其实是妇女之友,而不是什么同时谈三个女朋友的大渣男。”
提起这个潘彤就来气。
章文那个智障跟他爹没见过人一样,和老陆告状说他早恋。老陆当了几十年班主任心里门儿清,苦口婆心地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可他章文偏偏狗拿耗子。
在又一次撞见孟夏给自己讲题的时候,章文像鬼一样出现在后门,疾言厉色劈头盖脸地把潘彤和孟夏骂了一顿。
章文雄赳赳气昂昂地口喷八方,孟夏面前局部“降雨”。
江淮从办公室抱着卷子回来,远远就看到后门突出来一块儿虎背熊腰。她一进班,看到黑脸的孟夏,懵逼的潘彤,无语的牧佳,转而瞥向丑人多作怪的章文。
上课铃响了,章文需要一个更有利于自己耍大牌的空间。于是,他趾高气扬地把潘彤揪到办公室,一屁股挨上办公椅,跷着二郎腿,又短又肥的腿将深黑的职工服撑得泛明光。他神奇地摆起谱来,端着一杯小罐茶,又是讥诮又是鄙夷地将潘彤从头到脚审判一番。
“看不出来啊,小娘炮,你还挺有手段。一个人谈三个女朋友。”
“我哪儿来三个女朋友?”
潘彤一头雾水。
“哼!”章文用鼻孔看他:“别以为我看不出来!后墙角坐那三个,我都没见你们换过位儿!连体婴儿一样鬼混在一块!”
潘彤琢磨过味儿,这傻逼东西终于疯了。
面前这头肥猪像是没看到自己脸上的惊愕与愤怒,依旧用他那狭隘卑劣的心胸猜测污蔑他人:“而且你那三个女朋友还相处得那么融洽,和和气气的,挺有本事啊小娘炮。”
章文眯着他那细小的肉泡眼,扬起能夹死蚊子的褶子,恶心又猥琐地上下打量着气得浑身发抖的潘彤。
“你他……”
潘彤气得咬着后槽牙就要骂出来,先一步得到消息的老陆赶来救场,把人哄了回去。
等潘彤一回班,牧佳就一脸殷切地对他进行目光追随,从后窗看到人开始直到潘彤站在自己面前。
章文的那些疯话,潘彤说不出口。任牧佳百般胡搅蛮缠,都没告诉她。
最后还是孟夏问了,潘彤又是尴尬又是好笑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牧佳放肆地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挤出来。
孟夏憋着笑,瞥了一眼宛如吃土的江淮,嘴角抽了几下,没忍住,还是笑了出来。
潘彤没面子地耷拉下眼皮,逼视正抽纸抹眼角笑得直喘气的牧佳,“喂喂,你这样很伤人心啊。”
孟夏呼出一口气,憋得腮帮子疼,她安慰潘彤说:“那傻缺就是纯粹恶心你才故意这样想的,别往心里去。”
潘彤一脸惶恐,吓得花容失色:“姐,这话我怎么可能往心里去?!”
“哈哈,你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肖想同时谈我们三个。”牧佳揉着肚子,拍了拍潘彤的肩,半是打趣他:“你就不能多吃点饭吗?好歹是男生,比我都矮!”
潘彤:“不是姐,你一米八的个子,咱班有几个男生比你高?”
牧佳瞥向孟夏,挤眉弄眼地调笑道:“你只比孟夏高一厘米吧?”
孟夏面无表情地轻咳出声,“稍作”提醒:“是我比他高一厘米。”
“哦对,孟姐你175,江姐168。”
“以后这种话题能别当着我的面说吗?”潘彤装模作样捂住胸口,左右打量两人。
“好的。”
牧佳答应得快,换了个学生时代喜闻乐见的话题:“我们中午吃什么?”
这个问题就像数学卷的最后一大题,在标答没发到手的那一刻,大部分情况下是无法确定正确答案的。这种事儿商量来商量去,没什么卵用。只有亲自去食堂,挑一个最短的队排,你就知道自己要吃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