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看会儿书,知识还没来得及溜走。”
孟夏转身指了指脑袋,笑得恣意张扬,屋里好像更亮堂了。
江淮任由她拉着自己,她们两个靠着墙皮斑驳的阳台眺望西南角的长庚星。
人间烟火比闪烁的微光更为盛大连绵。
从阳台望出去,一盏又一盏灯光连成人间烟火,夜市开始了。夜色浓重一分,灯就亮一分,这里就热闹一分。为生活奔波算计的无数普通人、底层人聚在一张小小的四方桌上,举着酒瓶子谈天说地地放纵狂欢。生活的苦水在酒过三巡后被他们呕出来再变成辛辣的酒液过喉穿肠,烧至肺腑。
她们所处的居民楼不高,但可以将热闹一览无余。
深秋里,夜风更凉了,带着冷意溜过裸露在外的皮肤。孟夏往半躺在竹椅上的江淮身上搭了一条毛毯,反被江淮摁住手腕。
“就在这儿躺一会儿,你还真打算睡着啊?”
“那也不行,天凉了,听话。”
孟夏执意要把毯子搭在江淮身上,这人那么瘦,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进屋睡吧。”
“好。”孟夏顺势将毯子搭在扶手上,牵住江淮朝她伸出的手,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你先吧,那本书我还没看完。”
江淮坐在书桌前专注备课。她教的那个小孩儿期中考得不错,在学校提升了几百个名次,阿姨额外多给她200块钱作为奖金。江淮没有推辞,她确实很需要钱。
收了人家的红包,自然是要好好干的。她高一,那小孩儿初一,这事儿不吃力,但也很辛苦。
江淮做五份家教,每周除了10小时的补习时间,她还要花费其他时间找合适的题目摸索简易的解题方法,对接上每个学生的进度。
由于年龄问题,很少有人找她做家教。由于她每小时只收正常补习费的一半,再者,教得也确实不错,渐渐地才有人找她。
孟夏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江淮旁边,指尖轻摁在她正看的资料上。
“你这么用眼睛迟早有一天近视。”
江淮往后轻仰,靠上椅背,抬手捏了捏鼻梁骨,“我注意着呢,再说,近视就近视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在我看来这就是大事,关乎你的都是大事。”
一滴水带着香味砸在江淮锁骨上。
湿冷的水珠砸得让江淮想要轻颤,她愣了一瞬,旋即起身,孟夏往后退了半步。
“我来给你吹头发吧。”
“你说,我要不要把头发剪短点?”
这头发又多又厚,吹起来特别麻烦,孟夏总是吹一半就急眼了,一般都是江淮替她吹干的。
“不用,你长发就很好。”
江淮拢了拢孟夏披在后背的头发,调好吹风机的温度,不紧不慢地吹着。
孟夏坐在小板凳上,半靠在她怀里。
真惬意。
她很珍惜和江淮度过的每一段时光,即使是一些稀松平常的小事。
上小学的时候,她们学校还没有吹风机,每次洗完头发,都是江淮用毛巾一点一点帮她擦干的。
对于那个时候的自己,江淮就是她的一切,是她唯一能靠近的光源,也是独属于她的温暖。
月光静谧,江淮闭上眼睛琢磨着怎么挣钱。外婆留给她的钱不多,现在家里已是入不敷出,这些钱撑到她和孟夏读完高中还是很紧张的。
柔和的月光落在江淮消瘦的脊背上,孟夏枕着胳膊凝眸盯江淮的后脑勺,散在身后的黑发……
她们都长大了,她忘了上一次抱江淮是什么时候。
小学时她犯浑,放着自己的床不睡,总是要和江淮挤在一张宽0.9米的小床上,肌肤相贴,轻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她们就这样度过了许多个冬天,夏天……
凌晨四点,孟夏轻手轻脚地起床,生怕吵醒江淮。
“今天我和你一起去。”
江淮的声音很低,却很清醒。孟夏正摸黑感应拖鞋的位置,差点崴了脚。
她这是什么时候醒的?
“你睡吧。”
灯亮了。
江淮不等孟夏阻拦,掀开被子下床。
“现在天亮得晚,我不放心。”
“不用你送,我这么大个人丢不了。”
孟夏不喜欢小孩,她之前也干家教,没去几次就辞了,她干不好这个活也不想适应。
她去饭店打杂端盘子比较合适,去早餐店给别人拾包子,在饭店的后厨洗菜,听年长的阿姨唠家常,顺便还可以偷师,回来给江淮做好吃的,她喜欢这个工作。
立宁一中过双休对于江淮和孟夏来说是非常幸运的事儿,她俩可以利用这个时间打工,不用勒紧裤腰带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