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奕恒非说有事情和他讲，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还是爬起来跟着他下楼了，蓝牙耳机随着脚步和耳钉撞在一起，发出哒哒的脆响。

陈奕恒二十多岁头顶发旋还是圆圆，以前的小馒头样子被愈来愈锋利的下颌线所替代，仿佛推翻了过往的一切一般破茧生长，却在这里还留着那么一点破绽。

和左奇函断联的那几年，其实他们两倒还是有发消息的。

没加新的微信好友，但之前加的WhatsApp一直没删过，以至于陈奕恒在厨房里捣鼓了一通端出来的时候，杨博文才发现这是他给他发过菜谱的。

那时候陈奕恒和左奇函两个人在大不列颠，顿顿点外卖对于两个少爷来说钱自然不是问题，最主要是等送到了，就几乎就没有在饭点吃到过。【2】

加上真得很容易罢工，最后两个人还是自己学了弄点东西对付一口，也不至于出去喝了酒大醉一场回来，拉开冰箱却依旧只有一瓶瓶一罐罐冰冷的酒精。

陈奕恒手艺还不赖，加之菜式本来就是不放多少佐料也让人食指大动的，杨博文鼻腔里哪怕几乎完全没有空气流通，也仿佛依稀闻到了香味。

“你要和我说什么？”

“哦！”陈奕恒年纪长了却依旧没有改变以前那种说长句话就喜欢手舞足蹈的习惯，筷子搁在盘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先是说今天吃去玩碰上了个新人，对方不仅做了分舌，还在两瓣软软的舌尖上都打了孔，用一根银色的金属细棒横穿过连接在一起。

这样的设计拉出体外可以完美地固定住，从而无法缩回去。

杨博文捂着鼻子不错眼地看着他，虽然没懂这有什么要专门把他喊下楼分享的必要。

他们的相处模式不是向来小事不想关心，大事懒得关心吗？

明明是上天自己系得红线太多，以至于杨博文和陈奕恒的缘分怎么看都浓重得斩不断，却因为这样糟糕的相处方式，才显得格外生疏。

——你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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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能让你抱着就很能说明态度了。

高中舞台剧杨博文的戏份结束后绕过帷幕，和同样不用再上场的陈奕恒撞了个满怀。

这问句和回答都好没头没尾，但放到连听到“love you”没有主语都要问是谁爱我的大不列颠文化里，就显得不那么奇怪了。

杨博文只和左奇函有短短一个分镜的戏份，他们俩的故事是由主人公张函瑞的回忆引发的，科学家和他的专属机器人。

为了符合那种金属构造的高精尖加密的非人感，杨博文的整套衣服没有任何冗余，露出修长的四肢，连纤长的睫毛都仿佛被一簇一簇精心粘贴。

只是不太巧，陈奕恒身上繁复的饰品系带不小心勾住了他的四指，等施加到两个人身上共同的痛感被察觉时，已经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红痕。

这样的印子像是被缘分打了个深深的死结，反复回望来时路，此题也无解。

两个人生轨迹近乎于完全同频的人来到了同一个城市，租住在同一栋公寓的上下层，被学校派去参加了同一场比赛……相似的东西太多，实在枚举而无穷尽。

于是此后年少夫妻，在等待到戒指的那一刻，无名指被签署上对方的姓名便不再无名。

一切都注定的太精妙了，只是杨博文说有自己要做的事情，和他解释了一切后，陈奕恒也没有任何阻拦地和他离了婚。

毕竟他是除了金主和当事人以外，为数不多知道杨博文就是木易北北的人。

——那个甚至算得上“臭名昭著”，为此大头照还满天飞过好一阵子的谢赧私生fo“妹”。

就连张函瑞一直叫杨博文北北老师都不知道，只是谈恋爱时候杨博文说自己小名叫北北，她便如此喊了许多年。

被开出来照片里的杨博文太小了，是幼龄时候办的身份证，加上连名字也换过，无论如何用目光精心雕琢现在的他，都找不出相似的蛛丝马迹。

但照片里的人长得很好看，哪怕皮面稚嫩也挡不住从骨相透出的味道，以至于最开始流出来的时候还以为开错了人，反对开盒和疑惑的声音喧嚣尘上。

陈奕恒对杨博文要和谢赧结婚这件事之前也持有很高的疑惑，但没有多问。

从杨博文对Aiden的态度，和在陈奕恒几次无意提到谢赧时候他的厌烦态度，其实也能窥见一二。

毕竟杨博文并不是一个会把负面情绪太过形于色的人，但说起谢赧却言辞极其刻薄，连日常打打闹闹被他们俩开玩笑的张桂源，都没受过这么凄惨的待遇。

杨博文看了那么多的书，对自我灵魂的洗涤从未停歇。

又自诩他自己是“真知灼见”，而非“扮演真知灼见”，前者需要有清晰的洞察力，还要有能做到看穿本质的同时还克制住表达“我比你聪明”的冲动。

而后者却只需要有尖刻的攻击性。

只是他对待谢赧，却仿佛展示出了所有的人性瑕疵，一辈子这般锋利一面的杨博文全部堆砌到了此时此刻，于是无法说出一句好话，全是攻击。

因为他，

杨博文从一个“聪明人”，一举跌落神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