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会说，Aiden学习中虽然磕磕绊绊但日常没什么问题，杨博文不回家不过以他的学习水平想学也很快就能纯熟运用。

唯一苦了的就是张桂源，他一贯的纯理生，大学工科到现在天天跟一堆数字打交道，下班了还得回家听天书。

大概最命苦的是Aiden的小语种课程，还是他张桂源叔叔听了好几节试听课亲自严选出来的。

但陈奕恒对于书面成绩看得很开，要签字连分数都不看就刷刷往上写。

他连满分多少都不知道，Aiden没说过陈奕恒也想不到要给他报辅导班，万幸Aiden目前的成绩就算半瓶水晃荡也能再晃荡一会。

他们现在小学就开始偷偷年级排名，只是陈奕恒不可能去紧密地家校互通，从而三个大人对此都一无所知。

杨博文在很小的时候母亲还没有和父亲离婚之前，他倒也被妈妈推着和陈奕恒一样学过不少额外的东西。

两个人的成长轨迹近乎于完全相辅相成，也不怪在高中校外公寓电梯间里的那第一眼，就忍不住记住了对方。

不过他更属于先天天赋型选手，就算他一向秉持着“努力比天赋更重要”，但好像也确实没付出什么努力就变成了top1。

于是对Aiden的教育彻底把“好好学习”变成了一句空话，杨博文根本不知道普通孩子要提高成绩究竟需要哪些努力哪些步骤。

这两人一个两个都不靠谱，Aiden的作业辅导更多的就全堆到了张桂源那里，工作日车接车送，还要关心身心健康。

而张桂源也确实更落实得多，最近他就已经开始用下学期成绩不好就不发压岁钱，来要求Aiden收心好好学习了。

“不能这样吧。”

明州和临州两边过年压岁钱都包的多，家里关系近的长辈基本上全都一万打底，崭新的从银行刚取出来的一捆拆都没拆，就硬塞进红包里发给小孩。【2】

左奇函和王橹杰他们以前包括现在长大了，每年也没收过低于六位数的。高中时候左奇函还掰出来不少给杨博文发，虽然从来没发出去过。

除此以外的其他东西，杨博文也几乎都没有收过。

以前他还给他买过一条很贵但款式相当漂亮的羊绒围巾，洁白而柔软，陪姐姐逛街的时候看见了就觉得这大概会和杨博文很相衬。

他本就双颊雪白唇红双眸亮如磨砂点漆，却连大冬天都依旧板板正正地把校服领子翻下来，露出修长的脖颈，看得左奇函都觉得冷。

哪怕左奇函把标签什么的都撕掉了，但杨博文也没有收。

反而只是在他找补“他觉得他冷”，这个想让杨博文收下的理由后笑了笑，第二天就把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刚好软软地抵在下巴下。

现实不是存档游戏，左奇函无法回溯到过去的过去，去看看倘若没有那个所谓的金主，杨博文的行为是否还会和现在一般无二。

却偏偏在这个念头冒出的下一秒，他就忍不住空气中扇了自己嘴巴一下。

思维又被引导入了怪圈，兜兜转转怨怼地把杨博文一切的一切全都归于这样一个假想敌身上，无异于是对杨博文本人主体性的一种侮辱。

40

Aiden每年压岁钱拿得也不少，他小时候陈奕恒还偷懒搞了几张面额很小但新奇的英镑纸币塞给他玩，一通忽悠说得天花乱坠，顺势直接克扣了本来的份额。

但“不给压岁钱”这本来就一句玩笑话，杨博文十八岁的时候Aiden就跟着他了，自己跑出去兼职带着Aiden租房住，从来也没吝啬过这点。

他真得是个很乖的孩子，杨博文左手因为以前自//残的时候伤到了神经，连阴雨天都不用，只要稍微天气坏一点，整条胳膊就又酸又胀痛。

幸而江城很少和明州一般连绵阴雨。

Aiden在发现他的伤痛后，哪怕只有那么小一点点，在还没开始供暖的时候也宁愿自己蜷缩着，而不枕着杨博文的胳膊了。

这大概是□□对痛苦灵魂的报复。

又好像一柄悬而未决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试图让杨博文在未知是否依旧会冷漠对自己下刀的下一次，因它而微微动摇乃至放弃。

但他在遇到左奇函之前其实已经次数很少了。

杨博文伤害自己的初衷是向外而展露攻击性的，而不是他真得痛苦麻木到要用这种方式才能于这世间昏昏度日。

大概连左奇函自己都没有大脑转过弯意识到，就是他自己推着看着，无意之间让杨博文伤痕累累。

不然以他深埋隐晦的柔软心肠，真得会自责到一言不发。

就像杨博文和张桂源玩笑的威胁话，也只有左奇函真得当了真，走得时候挤眉弄眼示意Aiden有困难一定要联系他，在门口墨迹了好久。

下楼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杨博文坐在驾驶座上看上去已经等了他一段时间，垂下的眼睫扇动如蝶翼，说出的话却完全掉了温度：

“Aiden是薄情姐的孩子，”

他看着左奇函神色蓦然一怔的脸微微笑了起来，浅浅笑弧下靠近唇角的位置，挤出了两颗小小的笑漩。

“你知道薄情是谁的对吧，左奇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