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赤獠鱼还未长成。”
“那我再帮你抓条鲤鱼?”慕琅琅刚一说出口,便意识到了什么,小心翼翼问,“但这水里会不会还有食人鱼?”
“不必了。”
澹台口看着天边渐次洇开的鱼肚白,低声道,“天要亮了,再过片刻,这阵门便会自己打开。”
慕琅琅听见自己不用再涉险,不由松了口气:“那就好,你肯定累坏了,快闭目养神一会,养足精神才好离开这里。”
说罢,她手动帮澹台口合上了眼皮。
见赤獠鱼还在四脚朝天地扑腾,她顺手拿剑将赤獠鱼挑起,正要扔进溪里,空荡的腹部却传来一阵响,手上动作一顿,剑尖刺进了鱼腹中。
没过多久,溪边便升起一簇火,空气中隐隐传来焦香。
慕琅琅将鱼开膛破肚,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烤,油脂顺着鱼身滴进火里,噼啪作响。直至鱼皮烤的焦酥发紧,指尖一捏便簌簌掉渣,这才拿起放在鼻下嗅了嗅。
她刚准备咬一口,动作忽然顿住,将鱼肉递到了澹台口嘴边:“你饿不饿,我把那条鱼给烤了。”
慕琅琅正要伸手将鱼肉剥下喂给他,却见他自己睁开了眼,侧首看着她。
“你能动了啊。”她有些惊喜,向他递过鱼肉。
澹台口:“我不饿。”
“那我自己吃了。”
她收回手,大口吃了起来。
这鱼没有调味料,味道到底是寡淡了些,但肉质鲜嫩,鱼皮又焦又脆,一点土腥味都没有。
慕琅琅将鱼肉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排鱼刺,正咂嘴回味,突然想起什么:“这鱼肉没毒吧?”
澹台口:“……”
“吃完你才想起来问?”他瞥了她一眼,目光扫到她唇上泛着的淡淡脂光,“赤獠鱼有剧毒。”
慕琅琅:“?”
“???”
“有剧毒?不是,那你怎么不早点说……”她脸色骤然煞白,连忙伸手去扣嗓子眼,“呕——”
慕琅琅慌乱中抓住他的手臂,疯狂摇了几下:“你是不是有法子救我,快帮我想想办法!”
“有啊。”澹台口淡淡道,“北冥血脉可解万毒,你在我身上割一刀,取血便可解毒。”
她摇晃的动作猛地顿住:“你认真的?”
他点头,贴心递上缠丝剑,撩开衣袖。
慕琅琅视线死死盯着澹台口的手臂。
前一日他才在云渡村割肉放了很多血救治疫民,昨夜他在幻境中为了破杀阵又自残放血,如今小臂上里三层外三层裹着她包扎伤口用的衬布,布上浸透血色,早已失去原本的颜色。
她看了他许久,眸中显出掩不住的摇摆、迟疑之色。
慕琅琅还是朝他伸出了手。
澹台口对此并不意外,他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在生死面前,人心经不起试探。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理解的,只需要在他身上添一刀放点血,便可以救她一条性命,怎么看都十分划算。
但看到她与那些人一样没什么不同,他就觉得刚刚帮她解蛊的举动很可笑。
他本就不该对她另眼相看,人便没有不贪婪的。
澹台口轻阖双眸,唇边勾起嘲弄的笑。
他任她掀开缠在臂上的衬布,等待着将要落下的剑锋。
然而下一秒,手臂一凉,紧接着传来龇牙咧嘴的干呕声。
他怔了瞬,疑惑地睁开眼,循声望去。
只见慕琅琅眉头拧着,五官几乎皱作一团,堪称神色狰狞,嘴边耷拉着半截衬布,另外半截在腮帮子里鼓囊囊塞着。
她努力嚼着衬布上已经干涸的血。
“哕……”
嚼嚼嚼。
“哕——”
澹台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