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一样?我救凌霄是因为他唤我一声师娘。”慕琅琅往他身侧靠了靠,压低声音道,“救你是因为你是澹台口。”
她用丹药救凌霄是出于责任感,而救他却只是因为他是他。
这话乍一听有些绕耳,但澹台口听懂了。
凌霄不值一百颗丹药。
硌在心头的小石子似乎消失不见,他觉得呼吸都顺畅了许多:“我去找阵眼。”
枫弘正在研究那符纸如何用,而凌霄像盯仇人般死死看着枫弘,两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慕琅琅这边的对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慕琅琅越来越热,只觉得头脑昏胀,口舌干燥的发紧。这样热的天,她身上还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衣裙,又不便在他们面前脱衣服,如同在蒸笼里被慢慢蒸熟的螃蟹,实在痛苦难熬。
“师娘,这符纸或能派上用场!”枫弘欣喜道,“此乃雷雨咒,可召来风雨,我荷包里带了灵石,可用灵石的灵气催动符咒。”
凌霄没好气道:“那你快点啊!我都要被热死渴死了!”
枫弘将其他符纸归还给了慕琅琅,只拿起雷雨咒,取了些灵石放在符纸上,灵石融成一缕灵力钻入符咒,他低喝一声:“起!”
刹那间符纸无风自动,化作一道凌厉光柱直冲云霄,阵中原本凝滞燥热的空气添了丝凉意,狂风骤起,雷声“咔嚓”炸响在头顶,紧接着便有倾盆大雨砸下。
雨水瞬间浇灭了空中蒸腾的热气,慕琅琅微微仰头,任由雨滴砸在脸上,张开口接着雨水。
紧绷干哑的喉咙得到湿润,呼吸也变得顺畅了些,几人还未来得及高兴,那雷声响了两下便再没了动静,眼看着雨水也越下越小。
慕琅琅忙打开空间袋寻到容器接水,但什么都没找到,匆忙下只得拿了些衣裙布匹出来。她将布匹分给三人:“快举起来,抻开布料接水!”
手忙脚乱下,那雨水渐无,不过好歹润湿了布料,口渴时拧一拧布匹便能攥出些水来。
进到幻阵里便没了时间概念,总之太阳一刻不停地炙烤着他们,被润湿的布料也重新烤干了,凌霄又饥又渴,很快就有些撑不住了。
他想呵斥澹台口无用,可话到了嘴边又想起了那句“你要跟我一起死在这里”,便觉得脊背生寒,硬是将话憋了回去。
凌霄有气无力道:“还有雷雨咒吗?”
枫弘道:“没了。”
“那还有用得上的符咒吗?”
枫弘摇头,默然无言地看向澹台口。见他并无所获,便盘膝而坐掐指推演起了生门所在。
又过了不知多久,那烈日竟渐渐黯淡下去,赤金轮廓层层收缩,化作月白。没有丝毫过渡,白昼与黑夜在瞬息间完成了交替。
然而那月光却弥漫着淡淡赤色,恍如血雾,朦胧骇人。
枫弘掐住的指一颤,睁开了眼。
他先看向了慕琅琅,又很快移开视线:“小师弟,你找到阵眼了吗?”
澹台口望着枫弘缓缓摇首。
枫弘叹了口气:“师娘,想必这阵眼一时半会是寻不到了,不如趁现在咱们休息整顿一下。”
慕琅琅确实有些疲乏了,但那月色实在古怪,她心中总觉得不安:“我们轮流休息吧,留一人守着,若有什么变故也好及时应对。”
枫弘点头:“师娘说的是,你们先休息,我来守着,估摸着差不多半个时辰便轮换一次。”
日光褪去后,那沙地不再滚烫,慕琅琅径直坐在了澹台口身旁。见他还在地上勾画着什么,她抬手按在了他的腕骨上:“先睡一会吧。”
她往凌霄和枫弘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凌霄已经睡死过去,而枫弘盘坐在地,背朝着他们,便往澹台口贴近了一些:“不要害怕,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慕琅琅嗓音极轻,用着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悄悄话,澹台口侧首看她,垂着的眸恰是对上了她微微翕动的唇。
她方才用雨水浸过的布巾润过嘴,唇线边缘泛着一点浅淡的粉白,像被晒得微透的花瓣。
不由恍神忆起亲吻它时的触感。
有点软,如同蒸好不久还带点温的馒头糕;有点痒,似是羽毛轻轻扫过带来的颤麻;有点甜,是她身上独有的浅浅桂花香。
而初次的亲吻又有不同,她唇间有酒气,毫无防备地尽数渡进了他口中,浓烈却并不苦涩。
在他多年认知中,嘴巴应该用来吃饭、说话,倒没想到原来还有其他用处。
澹台口凝视她的眸光不加掩饰,虽并没有强势的侵略感,但他实在盯了太久,直将她看得面红耳赤。
她低头小声问:“你看什么?”
澹台口回神,轻声道:“睡吧。”
慕琅琅时常搞不懂他的想法,见他不欲多言,她便背对着他躺了下去。眼睛一闭,那困倦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不多久她就睡着了。
澹台口也抱剑躺了下去。
沙地变得极其安静,只时而传来悠长的呼吸声。
枫弘缓缓转过头,将暗中藏于袖中的一张符纸拿出,目光黑沉沉的,口中默念什么。
灵石融化为灵力涌入符咒的那一刹,数道金光迸发,瞬息化作数道绳索缠向浅眠的几人。
慕琅琅是被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唤醒的,绳索紧紧束在她的腰腹上,将她缠成了一条毛毛虫。
而澹台口和凌霄也是如此。
凌霄不可置信地看着罪魁祸首:“你是不是疯了?你捆我们干什么?”
枫弘轻笑一声:“自然是以血祭阵了,你接悬赏令之前从来都不看卷宗吗?”
“这多年来有无数先辈来此,但有九成修士葬身于此,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他自问又自答道,“他们像我们一样被困在幻阵中,这幻阵虽并不伤人,却会一直将人困在其中,直至所有人都死去。”
“你知道为什么还有一成修士活着吗?”
“因为有人推演出了破阵之法,唯有用血活祭幻阵,方可寻到生门。于是他们自相残杀,活着出去后又大义凛然道,那些死在九尾墟的修士皆是心术不正之人。”
枫弘顿了顿:“你们不要怪我,我已经给了澹台口机会,是他自己无用找不到阵眼。”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凌霄越听越愤怒:“你这个畜生!你如此对我们便罢了,师娘对你那么好,你竟为了苟活便要连师娘一起害了!”
凌霄狠狠朝着他啐了口水:“我真是瞎了眼才会将你当成挚友!”
枫弘冷笑一声:“你当然是瞎了眼,要不怎么会连她是个赝品都看不出来?”
“……什么?”
枫弘道:“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