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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第 6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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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越点了一下头。“需要我做什么?”

“你继续追那条链。我需要证据——完整的、不可否认的证据。同时我需要做一件事。”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接电话的是宋晚晴。

“温姐?”

“你今天上午在实验室吗?”

“在啊,我在机房——”

“出来。现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怎么了?”

“出来再说。”

她挂掉电话,转向程越。“我需要你继续待在实验室。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写代码,继续在注释里留言。不要让任何人看出异常。”

“你呢?”

“我去院办。”她拿起笔记本电脑,“他们要终止合作,收回你的权限。我不同意,但我不会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跟他们硬扛。我需要时间。你帮我争取时间。”

“多久?”

“二十四小时。”

程越看著她。“够了。”

温以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程越已经坐回他的工位,打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他的姿势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上午一模一样——平静、专注、稳定。但她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在追一条线,一条通往真相的线。这条线穿过三层代理、两个国家的伺服器、一个她不认识名字的中转节点,最终会指向一个人的萤幕。

而她的任务是让那个人以为一切都没有被发现。

她走出实验室,走廊里空无一人。电梯门开的时候,她看到宋晚晴从楼梯间跑出来,脸色发白。

“温姐,出什么事了?”

温以宁走进电梯,按住开门键。

“进来。我有话问你。”

宋晚晴走进来。电梯门关了。

“上周二晚上你在哪里?”

宋晚晴的脸更白了。“上周二?我——我在家。我记得那天我走得早,六点多就走了。”

“有人可以证明吗?”

“我室友——等等,温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温以宁看著电梯楼层显示器上的数字从八降到七,从七降到六。每一秒都在减少。

“核心代码库泄露了。”她说,“时间是周二凌晨两点十七分。用的是一台机房备用机生成的临时凭证。”

宋晚晴瞪大了眼睛。“什么——”

“你有机房权限。你知道系统更新的时间。你知道核心代码库的价值。”温以宁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组实验数据。“我需要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巧合。”

电梯到了四楼。门开了。

宋晚晴站在电梯里,嘴唇在发抖。“温姐,我没有——我可以给你看我的手机记录、我的电脑、我家的监控——我没有做这件事。我跟了你三年,我——”

“我知道。”温以宁走出电梯,回头看她。“所以我没有在院办说你的名字。”

她走进走廊,身后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她的脚步比来的时候重。

院办会议室里的人还在等她。处长看到她回来,松了一口气。

“温博士,决定了吗?”

她坐下来,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萤幕朝向自己。

“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给我二十四小时。在这二十四小时里,程越的权限暂时保留,合作不终止。二十四小时之后,如果我不能给你们一个确定的答案,我亲自终止合作,承担全部责任。”

处长皱眉。“这不符合规定——”

“这个项目是我从零开始做出来的。”温以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技术是我的,实验室是我的,团队是我的。如果出了问题,责任也是我的。我只需要二十四小时。”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那个中年男人开口了。“你有方向了?”

“有。”

“确定?”

“不确定。所以才需要二十四小时。”

中年男人看了处长一眼,点了一下头。

“二十四小时。”处长说,“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答案。”

温以宁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一道的光栅。她穿过这些光栅,脚步没有停。

她拿出手机,给程越发了一条讯息:“二十四小时。”

秒回:“够了。晚上之前给你结果。”

她又发了一条:“我需要你同时做另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写一个程序。一个可以记录谁在什么时间访问了哪台备用机的程序。不需要阻断,只需要记录。我要证据。”

“写好了。昨天晚上写的。已经在跑了。”

温以宁站在走廊里,看著手机萤幕上这行字,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了一下。不是感动,是某种更深的、更安静的情绪。像在黑暗中走了很长的路,突然看到一盏灯——不是那种刺眼的、照亮一切的灯,是一盏很小的、稳定的、不会灭的灯。它一直在那里,只是她刚刚注意到。

她打了一行字:“程越。”

“嗯。”

“谢谢你等我发现。”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有等回复。她走进电梯,按下八楼。电梯上升的时候,她在想一件事——二十四小时之后,她会抓住那个人。不是因为程越的追踪,不是因为院办的压力,是因为她需要证明一件事。

她的实验室,她来守。

电梯门在八楼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她推开实验室的门,里面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上午一样——研究员们在各自的工位上写代码、跑数据、讨论问题。宋晚晴坐在机房门口,脸色还是有点白,但已经在整理文件了。程越坐在她的右边,手指在键盘上,萤幕上是一串她看不太懂的网路协议分析。

一切正常。太正常了。

温以宁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她看了一眼程越的萤幕,他没有转头,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节奏——三短一长,三短一长,重复了两次。

这是他们大学时约定的暗号。三短一长意思是“一切顺利”。

她转过去对著自己的萤幕,手指放在键盘上,回了同样的节奏。三短一长。两次。

键盘声在实验室里继续响著。她的快,他的稳;她的轻,他的重。和任何一个普通的上午一模一样。

但她知道,这个普通的上午底下,有一条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拉紧。

陷阱在当天下午三点布置完毕。

程越的方案很简单。在备用机上植入一个伪装成正常系统日志的监控程序,任何访问都会被完整记录——时间、操作内容、登录方式、物理埠。同时,他在核心代码库里放了一个诱饵:一份标记为“量子加密核心算法v3.0”的文件,内容是经过特殊设计的假代码,表面上看起来是真正的技术升级,实际运行会产生明显的错误特征。任何人把这份代码复制出去,都会留下不可逆转的数字指纹。

“如果对方足够聪明,会先验证代码的真实性。”程越把程序部署完毕,关掉远端连线界面。“但验证需要时间。而在验证完成之前,他会先把文件拷走。这是人性。”

“你不也是人?”温以宁站在他旁边,看著萤幕上跳动的监控数据。

“所以我更了解人性。”

她没有接这句话。但她站的位置比平时离他近了二十公分。

监控程序上线后的第一个小时,没有任何异常。第二个小时,也没有。温以宁坐在工位上正常处理工作,程越继续写他的优化算法,两个人的键盘声和任何一个下午一样——她的快,他的稳;她的轻,他的重。

第三个小时。四点三十一分。

监控程序弹出一条提示。备用机被远端唤醒,登录来源是实验室内部网路,IP地址指向——机房隔壁的会议室。

温以宁和程越同时看到了这条提示。

“会议室?”她皱眉。

“会议室有网路接口。”程越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开始追踪,“任何人只要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在会议室里插上网线,就能接入内部网路。不需要门禁卡,不需要权限审批。”

温以宁站起来。

“等一下。”程越没有抬头,“让他先下载。下载完成之后,指纹才会写入文件。现在进去,证据不完整。”

她站著没动。监控萤幕上,备用机的访问记录在快速增加——登录、浏览目录、定位目标文件、开始传输。进度条从百分之十跳到百分之四十,从百分之四十跳到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八十五。”程越报数,声音冷静得像在念测试报告。“百分之九十三。百分之九十九。传输完成。”

他抬头看她。“现在。”

温以宁转身走出实验室。走廊很短,从实验室门口到会议室门口只有十五步。她走了十二秒,每一步都很稳。会议室的门关著,磨砂玻璃透出里面笔记本电脑萤幕的光。

她推开门。

坐在会议室里的人抬起头,手从键盘上缩回去,但来不及了。萤幕上显示著传输完成的对话框,旁边插著一根网线,连接著会议室墙上的网路接口。

宋晚晴。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三秒。三秒里温以宁的大脑处理了很多信息——宋晚晴的脸从惊慌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灰,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手从键盘移到滑鼠又移开,像一个不知道该执行哪条指令的死循环。

“温姐。”宋晚晴的声音在发抖。

温以宁没有说话。她走过去,合上笔记本电脑的萤幕。动作很慢,很确定,像在关掉一个已经没有意义的程序。

“去实验室。”她说。

走廊里站了几个听到动静的研究员,程越靠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拿著手机。他看到温以宁和宋晚晴走过来,侧身让开,在温以宁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两个字:“录好了。”

监控程序记录了完整的访问过程。备用机的操作日志、文件传输的完整链路、诱饵文件中嵌入的数字指纹——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来源,同一个时间,同一台设备。

宋晚晴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面前摆著她的笔记本电脑。温以宁站在她对面,程越靠在门边。其他研究员被清场了,整个八楼只有他们三个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温以宁问。

宋晚晴低著头,没有回答。

“我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十月。”

去年十月。那时候她刚拿到第三个专利,实验室的经费刚刚批下来,她正准备扩招团队。宋晚晴是她第一个想到的人——跟了她两年半,技术过硬,做事靠谱,是她最信任的下属。

“谁联系你的?”

“我不知道名字。邮件联系的。他们说——”宋晚晴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说只要拿到核心代码库的访问权限,就给我五十万。先付了二十万订金。”

“你收了?”

沉默。

“你收了。”

“温姐,我——”

“你收了二十万,用我给你的权限,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了我的核心代码库。”温以宁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然后你把我的技术卖给了我的竞争对手。”

宋晚晴抬起头,眼睛红了。“我不是——我不是想卖你的技术。他们说只是做竞品分析,不会用于商业——”

“你信吗?”

宋晚晴闭上嘴。

“你信一个陌生人花五十万买你的竞品分析?”温以宁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冷的、被压到极限的失望。“你在我身边三年,我教你写代码、教你跑实验、教你怎么申请专利、怎么应对审稿人、怎么在谈判桌上不被人骗。我教你这些,是为了让你学会骗我?”

宋晚晴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就让眼泪挂在下巴上,一滴一滴地落在实验室的白色地板上。

“温姐,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用。”温以宁转过去对著萤幕,“程越,证据够了吗?”

“够了。”程越把手机举起来,“完整记录。时间、操作、文件指纹、网路链路。给院办的话,十分钟就能写完报告。”

“写吧。”

程越开始打字。键盘声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很响,比平时任何时候都响。温以宁站在宋晚晴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两步,但中间隔著的东西比五年的时间还厚。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不是计划的……他们先联系的我。十月第一次邮件,我没回。十一月又发了一次,报价从三十万涨到五十万。十二月——”

“十二月什么?”

宋晚晴咬了一下嘴唇。“十二月我妈住院了。需要一笔钱。医保报不了那么多。我——”

“你应该跟我说。”

“跟你说?让你借我钱?然后我还不起,在实验室里抬不起头?”

“所以你选择偷。”

这个字让宋晚晴整个人缩了一下。她坐在椅子上,肩膀塌下来,像一个被卸载了核心程序的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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