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然继续说：“按照流程，你应该先提交bug，然后附上证据链，最后再请求修复。这样开发才能定位问题。”

陈序看着她，有点懵。

许知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打开bug系统，点新建。

陈序看着她操作，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许知然的手指在屏幕上敲着，一边敲一边念出声。

“bug标题：【体验问题】核心功能‘陈序’存在致命缺陷。”

陈序愣住了。

许知然继续敲，继续念。

“bug描述：该功能在面对特定用户时，反应异常。表现为：不敢直视对方眼睛，每次对视不超过两秒；回应速度比处理普通问题慢三倍；会偷偷给对方做工具、带咖啡；会在全员会议上问出和工作无关的问题。”

她抬起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敲。

“复现步骤：让特定用户出现在该功能周围三米范围内，观察其行为。稳定复现，概率100%。”

陈序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许知然敲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陈工，这个bug，你接不接？”

陈序盯着屏幕上的那些字，看着“致命缺陷”四个字，看着“不敢直视对方眼睛”那条描述，看着“稳定复现，概率100%”的结论。

他的耳朵红得发烫。

他抬起头，看着许知然。她正对着他笑，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点狡黠，一点期待，还有一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晚风吹过，她的头发又飞起来，拂过脸颊。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陈序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接。”他说，声音有点哑。

许知然笑了。

她把手机收回去，点了提交。

bug系统弹出一条通知。

【bug编号】1095

【提交人】许知然

【bug标题】体验问题：核心功能“陈序”存在致命缺陷

陈序的手机也震了。他拿出来，点开那条通知，看到了完整的bug描述。

他一条一条看下去。不敢直视，回应速度慢，偷偷做工具，带咖啡，全员会议上问无关问题。

每一条都是他。

每一条都是关于她的他。

他看完，抬起头，看着许知然。

许知然也在看他，嘴角带着笑。

“陈工，”她说，“这个bug，你打算怎么修？”

陈序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条刚弹出来的bug通知。

【bug编号】1095

【提交人】许知然

【bug标题】体验问题：核心功能“陈序”存在致命缺陷

他点开。

【bug描述】

核心功能“陈序”在面对用户“许知然”时，反应异常。表现如下：

1.不敢直视。每次对视不超过两秒，会主动移开目光。

2.回应速度比处理普通bug慢3倍。私聊消息要反复斟酌才发送。

3.会私下给用户做工具。用户随口提的需求，会被悄悄实现并放在工位上。

4.会带咖啡。每天一杯，拉花比给自己的还认真。

5.在用户可能调离时，在工作群提出无关问题。问“调人是强制性的吗”，被全场围观。

【复现步骤】

让用户出现在该功能周围三米范围内，观察其行为。

稳定复现，概率100%。

【期望结果】

希望开发者本人尽快修复此缺陷，使功能表现正常。

陈序看着那五条症状，脸瞬间红了。

从耳朵尖开始，一路烧到脖子。他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烫，晚风吹过来都降不下温。

他抬起头，看向许知然。

她站在他面前，离他只有半步远。露台上光线很暗，只有远处写字楼的灯光照过来，落在她脸上。她正对着他笑，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点狡黠，一点期待，还有一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但他想，那可能是和他一样的某种心情。

“看完了？”她问。

陈序点点头，声音有点哑：“看完了。”

“那你说，”许知然歪着头，“这个bug，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陈序沉默了两秒。

“是。”他说。

许知然笑了，走近一步，离他更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和那天在他工位旁边时一模一样。

“那你打算怎么修复？”

陈序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脑子里有一百个念头在转。他想说，这个bug我不想修。想说，让它一直存在吧。想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些症状吗，因为——

但话到嘴边，全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用他最熟悉的方式，用处理bug的逻辑，来组织语言。

“这个bug……”他开口，声音还有点抖，“我认。”

许知然看着他，等着下文。

“但修复方案，”陈序说，“我需要时间想想。”

许知然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陈序，”她笑得眼睛弯起来，“你知道吗，我入职两个月，提交过几十个bug。只有这个，我是真的希望你不要修复。”

陈序愣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笑，看着她亮亮的眼睛，看着她被晚风吹起的头发。

脑子里那句话慢慢浮上来，越来越清晰。

不要修复。

她希望他不要修复。

那意思是——

许知然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在慢慢反应过来。她往前走了一步，近到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

“因为我提交这个bug的目的，不是让你修复。”

晚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很轻。

“而是想告诉你——”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我喜欢你。包括你所有的bug。”

陈序怔住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她，一动不动。晚风吹过来，他的头发乱了，但他没去理。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比远处写字楼的灯光还亮。

许知然等了两秒，见他还愣着，正要开口说什么。

他突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轻的一个拥抱。他的手臂环在她身后，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拢着。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有点重。

许知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环住他的腰。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远处有车流声，有风声，有城市夜晚所有的声音。但在这个露台上，在这个拥抱里，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一分钟——陈序才松开她。

他退后一步，看着她。他的眼眶有点红，但他表情很认真。

“你的bug我收到了。”他说。

许知然看着他。

“但我需要在系统上正式回复。”陈序继续说，声音很低，但很稳，“明天。我会让所有人看到我的答案。”

许知然愣了一下：“所有人？”

陈序点点头。

“你那个bug，提交的时候选了公开。”他说，“全公司都能看见。”

许知然这才想起来。她刚才太紧张了，提交的时候没注意权限设置。默认是公开的。

那意味着，现在全公司的人都能看到那条“核心功能陈序存在致命缺陷”的bug。

她脸有点热。

但陈序的表情很平静。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清楚：

“你公开提的bug，我就公开回复。”

许知然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打算怎么回？”她问。

陈序想了想，嘴角微微扬起——很淡，但确实是笑。

“明天你就知道了。”

许知然回到家的时候，手机已经炸了。

苏桐的消息刷了屏。

“？？？？？”

“我看到了什么？？？？”

“核心功能陈序存在致命缺陷？？？”

“许知然你给我解释清楚！！！！”

“等等你们现在在哪儿？？？？”

何照也发了好几条。

“许老师，陈哥呢？？？”

“你们那个bug什么情况？？？”

“全公司都在讨论！！！！”

许知然划着那些消息，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她点开bug系统，看了一眼那条bug。阅读量已经三百多了。评论里有人发了一串省略号，有人发狗头，有人发“蹲一个后续”。

她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在床头。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很亮。

她想起刚才那个拥抱，想起他说“明天你就知道了”，想起他转身离开时耳朵还红着，但眼神很坚定。

她不知道他明天会怎么回复。

但她知道，不管他怎么回，她都会喜欢。

周六早上，许知然醒来第一件事是摸手机。

屏幕亮起，她眯着眼睛点进bug系统。新通知：0。

她盯着那个0看了几秒，然后笑自己太心急。

才八点。周末，他肯定在睡觉。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但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他把她拉进怀里，他说“明天我会让所有人看到我的答案”，他转身离开时耳朵红着但眼神很坚定。

她睡不着了。

另一边，陈序一晚上没睡。

他坐在电脑前，开了十几个文档，每一个标题都是“bug1095回复稿_v1”“bug1095回复稿_v2”“bug1095回复稿_v3”。

每一个文档里都只有几行字，然后被他删掉。

凌晨两点，他写：

“此bug经复现，确认为真实存在。修复方案：……”

修复方案是什么？他不知道。

凌晨三点，他写：

“此bug无法修复，建议关闭。”

太冷淡了。删掉。

凌晨四点，他写：

“此bug是设计如此。”

他看着这行字，觉得有点意思。但又觉得不够。设计如此，然后呢？

凌晨五点，他又删了。

窗外天快亮了。陈序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重得吓人，头发乱糟糟的，像熬了三天三夜。

手机响了。

何照的来电。

“陈哥！”何照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精神抖擞，“干嘛呢？出来吃早饭？”

陈序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不去了。”他说，声音沙哑。

何照愣了一下：“你声音怎么回事？一晚上没睡？”

陈序没说话。

何照懂了。

“因为许老师那个bug？”他问。

陈序嗯了一声。

何照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你想好怎么回了？”

陈序看着屏幕上空白的文档，没说话。

何照叹了口气：“陈哥，你就直接说喜欢她会死吗？”

陈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何照等了几秒，正要再开口，听见陈序说：“我想用我们的方式。”

何照愣了一下：“什么方式？”

陈序看着那个bug编号，1095。看着她写的那些症状，不敢直视，回应速度慢，做工具，带咖啡，在群里问无关问题。

每一条都是关于他的。

每一条都是关于她的。

“我们的方式。”他重复了一遍。

周六下午，许知然终于忍不住了。

她拿起手机，给陈序发了一条消息。

许知然：想好怎么回复了吗？

发送。

等了几秒，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然后消失。然后又显示。然后又消失。

许知然盯着屏幕，等了快两分钟。

消息终于弹出来。

陈序：想好了。周一见。

许知然看着这五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周一见。

她回：好。

然后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发呆。

周日晚上，许知然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一个问题：他会怎么回？

她会把手机拿起来，刷一下bug系统。没有新通知。放下。过五分钟，再拿起来。还是没有。

窗外很安静，只有偶尔路过的车声。

手机震了。

苏桐的消息：明天记得直播！

许知然回：直播什么啊，不知道他会说什么。

苏桐秒回：放心，他那种闷葫芦，能说出花来才怪。

许知然看着这条消息，想起陈序站在露台上，憋了半天才说出“我发现了一个bug”的样子。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但还是睡不着。

周一早上，许知然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

她站在衣柜前，换了三套衣服。第一套太正式，第二套太随意，第三套……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又不是去相亲。

但她最后还是选了那件浅蓝色的衬衫——团建那天穿的，他看了一眼，何照说他记住了颜色。

到公司楼下时，才八点半。

许知然深吸一口气，刷卡进门。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她的心跳也跟着往上跳。

八楼到了。

门打开，她走出去。

一进办公区，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所有人都在看她。

不是那种偷偷的看，是光明正大的看。有人从工位探出头，有人假装在喝水但目光一直跟着她，有人对她笑，笑得很意味深长。

许知然硬着头皮往自己工位走。

何照从前面的过道冲出来，看见她，眼睛一亮。

“许老师！”他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终于来了”的表情，“快！快看bug系统！”

许知然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来得及回自己工位，直接掏出手机，点进bug系统。

新通知：1条。

她点开。

【bug编号】1095

【状态】更新

【处理人】陈序

【处理意见】

她看到了那行字。

然后愣住了。

许知然盯着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点开那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