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她伸出中指,“项目预算是多少?”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我的全部。”
大刘吹了声口哨。
许念点点头。
她收回手,放在膝盖上,然后看著他,笑了一下。
是真笑。
“那好。”
她站起来,声音大了点,大到那几个加班的同事全都能听见。
“我正式答复你:这个项目,我接了。”
小李“嗷”地叫了一声。
傅深也站起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一点。
“不过,”她说,“项目性质得改一下。”
他低头看她。
“从今往后,”她一字一顿,“我来设计你。”
安静。
整层楼都安静了。
然后小李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始鼓掌。
小张跟著拍手,大刘吹了个长长的口哨,另一个工位的姑娘站起来,喊了一声“念姐牛啊!”
傅深站在那儿,看著她。
眼眶红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
然后把她揽进怀里。
紧紧的。
像抱著失而复得的宝藏。
许念的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
他身上有烧烤的烟火气,还有风吹过后的凉意,和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好,任你设计。”
旁边的口哨声更响了。
小李在喊“亲一个”,小张在笑,大刘拿出手机拍照。
许念从他怀里抬起头,脸有点热。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然后她笑了,他也笑了。
窗外的路灯亮著,照进21楼的玻璃窗。
烧烤袋子还放在桌上,香味飘散开来。
那几个加班的同事已经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念姐,这谁啊?”
“什么时候的事?”
“瞒得也太深了吧!”
许念从他怀里退出来,但手还被他握著。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同事们。
“傅深。”她说,“之前项目的甲方。”
小李瞪大眼睛:“就是让你改三十稿那个?”
傅深表情僵了一下。
许念笑了:“对,就他。”
“那你们——”
“现在不是甲方了。”傅深开口,声音有点哑,“现在是……”
他顿住,看向许念。
许念接话:“现在是项目乙方。”
同事们愣住。
“什么意思?”
许念晃了晃被他握著的手:“意思是以后他归我管。”
大刘又吹了声口哨。
小李捂著心口:“念姐你太会了。”
小张已经开始发朋友圈。
傅深站在那儿,任她握著手,嘴角一直翘著。
许念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了。
“都散了吧。”她对同事们说,“明天还上班。”
“念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散了吧散了吧。”
同事们嘻嘻哈哈地收拾东西,往电梯走。走之前,小李回头比了个心,大刘喊了句“傅总好好表现”。
电梯门关上。
21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念转头看他。
他还在看她。
“走吧。”她说,“送你下去。”
他摇头:“我先送你。”
“你车呢?”
“没开。”
“怎么来的?”
他沉默了一秒:“地铁。”
许念看著他。
一个合伙人,辞了职,大半夜坐地铁来给她送烧烤。
她没说话,拉著他往电梯走。
电梯里,他握著她的手,一直没放。
到一楼,走出大门。
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穿著。”
“你——”
“我不冷。”
她看著他身上那件单薄T恤,没说话。
两人站在门口。
路灯亮著,街上没什么人。
她转头看他。
“傅深。”
“嗯?”
“下次不许辞职了。”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那么好的工作,辞了可惜。”
“不可惜。”
“可惜。”
他看著她,眼神软下来。
“那你的意思是……”
她想了想:“我的意思是,以后有话直说。再瞒我什么,我就——”
“就怎么?”
她抬头看他:“就让你改三十稿。”
他笑了。
“好。”
他又把她揽进怀里。
这一次,没人起哄,没人拍照。
只有路灯,和冷风,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
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个周末,傅深来接许念去看电影。
他站在楼下,手里不再是那束包装精美的花,而是一杯奶茶。
许念下楼,看到那杯奶茶,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你前天说的。”他把奶茶递过来,“说公司楼下那家排队太长,好久没喝了。”
许念接过来,吸了一口。
是她喜欢的那个口味,糖度也对。
“你排队了?”
“没排。”他说,“提前手机下单,算好时间去取的。”
她抬头看他。
他今天没穿西装,是一件浅灰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没用发胶,软软地垂下来,看著比实际年龄小好几岁。
“看什么?”
“没什么。”她低头又吸了一口奶茶,“走吧。”
电影院在商场六楼。他买了票,爆米花,可乐,还有一条小毯子。
“毯子干嘛?”
“影院空调冷。”他说,“你上次说看电影冻得手凉。”
许念没说话,接过毯子抱在怀里。
进场,找到位置坐下。
电影还没开始,灯还亮著。他把爆米花放在两人中间,可乐放在她那边的扶手杯架里。
然后他手机开始震。
嗡嗡嗡。嗡嗡嗡。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按掉。
过了一分钟,又震。
他又按掉。
第三次震的时候,电影开始了。灯光暗下来,屏幕亮起来。
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直接关机。
许念凑过去,低声说:“有事你就处理。”
他转头看她,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认真。
“现在最重要的事,”他说,“是陪你。”
许念没说话,转回去看电影。
但嘴角翘起来了。
电影演了什么,她其实没太看进去。
中途她偷偷看了他好几次。他看电影很专注,但有时候会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还在。
最后一次被她逮到。
“看什么?”
“看你。”他说。
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电影。
许念把那条毯子拉上来,盖住自己发热的脸。
电影结束,出来的时候,她手机响了。
是周姐。
“念念,新项目下来了,客户资料发你邮箱了。周一对接,你先看看。”
挂了电话,她打开邮箱,粗略扫了一眼。
然后她叹了口气。
“怎么了?”傅深问。
“新项目。”她把手机递给他看,“客户又是那种难缠的。”
他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哪里难缠?”
“你看需求。”她指著屏幕,“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全是模糊的。‘感觉高级一点’‘要有质感’‘参考竞品但不一样’——这种需求最烦人,说白了就是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
他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看了大概两分钟。
“他们公司是做智能家居的?”他问。
“嗯。”
“这个项目的目标是新品发布会的视觉系统?”
“对。”
他又翻了翻,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他们的真实诉求不是‘高级’。”
许念一愣:“那是什么?”
“是‘区别’。”他说,“你看他们竞品那几家,用的都是冷色调、科技感、极简风。他们要是也这么做,就淹没在里面了。”
许念低头看那些资料,再看,确实是。
“所以他们说的‘高级’,其实是想找一个跟别人不一样的方向。但他们自己没想明白,只能用这种模糊的词。”
她抬头看他。
他继续说:“底线是预算和时间。预算那一栏写的‘可议’,说明有空间。时间周期两个月,正常。真正的坑在倒数第二页那个‘需经过三轮内部评审’——这个意味著决策流程长,中间会有很多人提意见。”
许念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怎么办?”
“沟通的时候,第一轮就把他们的真实诉求挖出来。”他说,“让他们举例,说他们觉得哪个品牌‘高级’,为什么。把‘高级’这个词翻译成具体的视觉元素。”
他顿了顿。
“然后,内部评审那个,你可以在合同里加一条:反馈周期不得超过三个工作日,逾期视为同意。这样能卡住他们的流程。”
许念看著他。
“你还有这用处?”
他笑了一下:“前投行精英,总得有点剩余价值。”
她忍不住笑了。
两人往电梯走。等电梯的时候,她转头看他。
“傅深。”
“嗯?”
“你以前当甲方的时候,是不是也用这种思路对付我?”
他表情僵了一下。
“那个……”
“老实交代。”
他沉默了一秒。
“我那时候,”他说,“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近你。每次开会都紧张,怕说错话,怕你看出来。后来发现,只要说‘再改改’,你就能再来一次。”
许念挑眉。
“所以你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折磨你。”他赶紧说,“就是……想多见你。”
电梯来了。
她走进去,他也跟著进来。
门关上,她看著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影。
“那现在呢?”
“现在什么?”
“现在不用改稿了,怎么见我?”
他从后面轻轻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
“现在不用找理由了。”他说,“想见就见。”
许念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走。
“对了。”他开口。
“嗯?”
“以后谁再让你改稿,你不想改的,就推给我。”
她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
“我来做他的心理建设和需求分析。”他说,“保证让他知道,折腾设计师是有代价的。”
许念笑了。
“你这是打击报复?”
“不是打击报复。”他也笑了,“是将功补过。”
晚上,许念在家画图。
新项目的草稿,她画了几版都不满意,揉成团扔在一边。
傅深坐在旁边沙发上,腿上放著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交接的事。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眉头微微蹙著,盯著一份报表。
许念画累了,转头看他。
他就那么坐著,脊背挺直,手指在键盘上敲几下,停下来想想,又敲几下。
她看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她放下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抬头,还在看那份报表。
她伸手,用手指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头。
他顿住。
然后他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贴了一下。
眼睛没离开屏幕。
“乖。”他说,“还有一页。”
许念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窗外夜色很深,客厅里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和桌上一盏台灯。
她闭上眼睛,听著他敲键盘的声音。
哒,哒,哒。
很轻,很稳。
周五下午,许念收到一条微信。
是大学班长发的:念念,周日晚上同学聚会,老地方,能来吗?可以带家属。
她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傅深坐在旁边沙发上,正在看什么文件。她转头看他。
“怎么了?”
“周日晚上,”她说,“大学同学聚会。”
他抬起头。
“你想去吗?”
“班长问的。”她把手机递给他看,“说可以带家属。”
他接过去扫了一眼,然后还给她。
“去。”
她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可是……”她顿了顿,“我们当年又没交集。你去干嘛?”
他把文件放下,看著她。
“我想去看看。”
“看什么?”
“你生活过四年的地方。”他说,“那些我只能在窗外看的,你走过的路,上过课的教学楼,吃过饭的食堂。”
许念没说话。
他继续说:“还有那些人。你的同学,朋友,那些你大学时候一起笑过闹过的人。”
她看著他。
他眼睛里有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那时候我只能远远看著你,”他说,“现在我想离近一点。”
周日晚上六点,许念和傅深站在餐厅包间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
他握住她的手。
“紧张?”
“有一点。”
“没事。”他说,“有我。”
她抬头看他,他表情平静,但握著她的手紧了紧。
然后她推开门。
包间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闹哄哄的。有人看到门口有人进来,转头看。
然后那人愣住了。
“许念?”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许念牵著傅深站在那儿。
有人认出他。
“那是……傅深?”
“建筑系那个傅深?”
“不是出国了吗?”
“怎么跟许念一起来了?”
班长站起来,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念念,这……”
许念清了清嗓子:“这是我男朋友。傅深。”
全场哗然。
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等会儿等会儿,”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来,“傅深?建筑系那个传奇学长?”
傅深点头:“是我。”
“你们怎么认识的?”
“就是……”许念刚开口。
“我追的她。”傅深说。
全场又安静了。
“你追的许念?”另一个女生瞪大眼睛,“你们当年认识?”
“不认识。”傅深说,“但我认识她。”
他低头看了许念一眼。
许念脸有点热。
“都别站著了,快坐快坐。”班长反应过来,招呼他们坐下。
许念被拉到女生那一桌,傅深被几个男生围住,按在另一桌。
她坐下来,发现对面几个女生都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著她。
“念念,”旁边的莉莉凑过来,“你跟傅深怎么回事?”
“就是……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