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姐早!”
“早。”
“傅总今天又来得可早了。”其中一个挤挤眼睛,“早餐放您桌上了。”
宋禾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怎么知道是他放的?”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笑得更开心了。
“宋姐,这层楼谁不知道啊。”
宋禾红著脸进了电梯。
三十二楼,她的工位上,果然放著一个纸袋。
打开,是饭团和豆浆。饭团是她喜欢的那家,豆浆是她喜欢的那个牌子。
纸袋旁边还有一张便签:“今天会有点忙。记得按时吃。”
她认得那个字迹。
笑了。
周可可从旁边探头过来:“啧啧啧,又来了。”
宋禾把便签收进抽屉。
抽屉里已经有一小叠了。每天的便签她都留著,一张没扔。
“你们这都三个月了,”周可可说,“他还天天送?”
“嗯。”
“不腻吗?”
宋禾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反正我没腻。”
周可可捂著胸口:“救命,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
宋禾笑了。
中午,她去找他签文件。
办公室门开著,他正在打电话。
表情有点严肃。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看到她,冲她摆摆手,示意她进来。
她走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
他还在打电话。
“……这个条件不行,让他们再改……对,今天下班前要……好,就这样。”
挂了电话。
他抬头看她。
表情还是有点严。
“遇到难缠的客户了?”她问。
他点头。
“很烦?”
他点头。
她没说话。
只是把他桌上的杯子拿起来,去茶水间倒了杯热水。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看文件了。
她把杯子放在他手边。
他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水?”
“你烦的时候会舔嘴唇。”她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笑容把脸上那点严肃都化开了。
“谢谢。”
“嗯。”
她拿起签好的文件,转身要走。
“宋禾。”
她回头。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笑意。
“你现在,比我还了解我自己。”
她想了想。
“废话。”她说,“我是你的私人吐槽官。”
他笑了。
下午四点,她收到他的讯息。
“今天能按时下班吗?”
她回:“应该能。”
他回:“好。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她盯著那行字。
笑了。
晚上七点,他开车带她到了一家小店。
店面很小,藏在巷子深处,门口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这是哪儿?”她问。
“你微博写过的。”他说,“你说想吃这家的面,但一直没机会来。”
她愣住了。
那是半年前的微博了。
那时候她刚加班到深夜,刷到这家店的推荐,随手转发说“想吃”。后来忙忘了,自己都记不得。
“你怎么找到的?”
“找了三个月。”他说,“这家店没有外卖,也不上平台。我让陈特助打听了很多人,才找到。”
她看著他。
巷子里的灯光很暗,但他的眼睛很亮。
“傅深衍。”
“嗯?”
“你是不是傻?”
他愣了一下。
“什么?”
“这么难找,”她说,“干嘛还找?”
他认真地说:“因为你想吃。”
她没说话。
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面很好吃。
她吃了两碗。
他看著她吃,一碗没动。
“你怎么不吃?”她问。
“看著你吃就行。”
她的脸红了。
“傅深衍。”
“嗯?”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人了。”
他笑了。
“跟你学的。”
周末,她在家里刷微博。
三个月没好好看这个小号了。
粉丝涨了好几万,最新那条微博下面,评论已经上千条。
她点开评论区。
有人问:“博主怎么最近不骂霸总了?”
有人回复:“对啊,好久没看到吐槽了。”
还有人说:“是不是换工作了?”
她想了想。
发了一条新的。
“@霸总今天作妖了吗:今天霸总带我去吃了一家很难找的面。面很好吃。他看著我吃,自己没吃。”
发送。
五分钟后,评论区炸了。
“等等,这画风不对啊!”
“这是吐槽博主该发的内容吗?”
“博主你是不是被霸总收买了!”
“不对不对,这明明是秀恩爱!”
她看著那些评论,笑了。
又发了一条。
“@霸总今天作妖了吗:最近没骂人,因为没得骂了。”
发送。
评论区更热闹了。
“没得骂了是什么意思?”
“霸总变好了?”
“博主你是不是恋爱了!”
“肯定是恋爱了!”
她没回复。
只是截了图,发给他。
三十秒后,他回复:“看到了。”
又过了五秒。
他发:“谢谢宋老师。”
她盯著那四个字。
笑了。
周一早上,她走进公司。
前台的两个小姑娘还在笑。
电梯里,遇到市场部的人,也在笑。
她有点懵。
走进三十二楼,周可可一把拉住她。
“禾禾!”
“怎么了?”
“你那条微博!”周可可把手机举到她面前,““因为没得骂了”那条!”
宋禾愣了下。
“怎么了?”
“你知道现在全公司都在传什么吗?”
“什么?”
“传你把他调教好了!”周可可激动地说,“传你是傅深衍的御用吐槽官!传——”
她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宋禾。”
她回头。
傅深衍站在走廊那头。
“来我办公室一下。”
她走过去。
进门之后,他把门关上。
然后他看著她。
认真地看著她。
“干嘛?”她问。
他没说话。
只是从桌上拿起手机,划了几下,递给她。
屏幕上,是她那条微博。
“最近没骂人,因为没得骂了。”
她抬头看他。
“怎么了?”
他放下手机。
走到她面前。
“宋禾。”
“嗯?”
他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谢谢宋老师。”
她愣住了。
“就为这个?”
“就为这个。”
她看著他。
他站在那儿,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睛里有光。
“你知道吗,”他说,“这是我听过最好的评价。”
“什么评价?”
“没得骂了。”
他笑了。
笑得很开。
“我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她看著他。
眼眶有点热。
“傅深衍——”
“嗯?”
“你过来。”
他走过来。
离她很近。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伸手抱住她。
“宋老师。”他在她耳边说。
“嗯?”
“以后也请多指教。”
周末,公司没人。
宋禾坐在工位上,对著电脑屏幕发呆。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整个办公室亮堂堂的。三十二楼的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山。
她手边放著一杯拿铁,少糖,温度刚好。
办公室的门开了。
傅深衍走出来,手里拿著两份文件。
“还在看什么?”
她抬头。
“在想事情。”
他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
“帮我看一下这个,下午要签。”
她接过来,翻了翻。
“没问题。”
他没走。
就站在她旁边,看著她。
她抬头。
“干嘛?”
“你今天话很少。”他说,“在想什么?”
她没说话。
只是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用了三年的微博小号。
“@霸总今天作妖了吗”。
粉丝:八万七千。
微博数:四百二十三条。
最后一条发布于三天前,写的是:“今天霸总学会了煮饭。虽然只是煮泡面,但加了蛋。”
她把屏幕递给他看。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抬头看她。
“怎么了?”
“我在想,”她说,“是不是该停了。”
他愣了一下。
“停什么?”
“这个。”她晃了晃手机,“微博小号。”
他没说话。
只是看著她。
“为什么?”他问。
她想了想。
“因为不需要了。”
他还是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三年前开这个号的时候,”她说,“是因为有很多话不敢说。不敢当面说,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只能写在网上。”
她转过身,看著他。
“后来被你发现了。再后来——”
她顿了顿。
“再后来,就什么都能当面说了。”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所以呢?”
“所以——”她笑了,“现在有话当面就骂完了,不用隔空喊话。”
他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
“那以后请多指教。”他说。
她点头。
“请多指教。”
她低头,开始打字。
“@霸总今天作妖了吗:最后一条微博。三年了,谢谢大家听我吐槽。现在不用在这里写了,因为有话可以当面说。再见。”
发送。
她把微博卸载了。
然后抬头看他。
他正在看她。
“舍得吗?”他问。
她想了一下。
“有点。”她说,“但更多的是——”
“什么?”
“轻松。”
她笑了。
“不用再想著今天有什么可写的了。不用再想著怎么把一件事写得好笑。不用再——”
她顿了顿。
“不用再躲在屏幕后面了。”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那就好。”他说。
下午三点,文件签完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黄色。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
他把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她那个小号的主页。
最后一条微博下面,已经有了几百条评论。
“什么?博主不写了?”
“不要啊!我每天的精神食粮!”
“是因为霸总变好了吗?”
“博主是不是谈恋爱了?”
“祝福博主!”
她把手机还给他。
“粉丝们舍不得。”他说。
“我知道。”
“你会想他们吗?”
她想了一下。
“会吧。”她说,“但他们也会习惯的。”
他看著她。
“就像你习惯了当面说一样?”
她笑了。
“对。就像我习惯了当面说一样。”
他没说话。
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上爬到沙发上,爬到他们身上。
“傅深衍。”她开口。
“嗯?”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决定停更吗?”
他转头看她。
“因为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写过。”
他愣了一下。
“什么事?”
她看著他。
看著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看著这个三年前她觉得“这人肯定很难搞”的总裁。
看著这个为了她改掉所有缺点的人。
看著这个会记住她每一条微博的人。
看著这个在楼下站两个小时不敢上来的人。
看著这个告白完紧张到手不知道放哪儿的人。
看著这个现在坐在她旁边、握著她的手的人。
“我喜欢你。”她说。
他愣住了。
“什么?”
“我喜欢你。”她又说了一遍,“这件事,我从来没在微博上写过。”
他看著她。
眼睛里有光在闪。
“宋禾——”
“嗯?”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有点哑。
“什么?”
他凑近。
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我也喜欢你。”他说,“从看到你第一条微博那天起。”
她笑了。
他也笑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傍晚,他们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她走到他办公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这间办公室,她进出过上千次。送文件、汇报工作、念意见、被他叫进去问话。
以后还是会进来。
但不一样了。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看什么?”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她转头看他。
“觉得挺好的。”
他笑了。
“那就好。”
他们一起走向电梯。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她停下来。
“等一下。”
她走进去,倒了两杯咖啡。
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他接过美式,看了一眼杯子上贴的便签。
便签上写著一行字:
“给傅先生的今日吐槽:会议太多,记得喝水。”
他抬头看她。
她正在喝拿铁,冲他笑。
“今天的意见?”他问。
“对。当面说的。”
他认真地点头。
“收到。”
电梯来了。
他们走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她靠在他肩上。
“傅深衍。”
“嗯?”
“以后没有微博了,但意见还是会有的。”
他低头看她。
“我知道。”
“你会烦吗?”
他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他握紧她的手,走出来。
“因为——”
他顿了顿。
“那是你。”
她笑了。
阳光从大堂的玻璃门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他低头看她。
她抬头看他。
“走吧,回家。”她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