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说不出话。
因为所有证据都指向她。因为她没有不在场证明。因为她的男朋友确实被停职了,她确实被记过了,她确实有“理由”对公司不满。
她看向周教授。
周教授脸色铁青,想说什么,被李维安抬手制止。
“周教授,我知道您护着她。但这件事太大了,董事长亲自过问。”李维安叹了口气,“姜总,从今天起,您停职接受调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不要接触任何工作。”
姜念站起来。
“我没有做。”
李维安点点头:“调查组会查清楚的。如果是冤枉的,公司会给您道歉。”
那语气,分明是不信。
会议结束,人群陆续离开。姜念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人从她身边走过。有人避开了她的目光,有人小声交头接耳,有人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周教授走过来,拍拍她的肩:“别怕,我去找董事长。”
他走了。
会议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门被推开。陈屿舟站在门口。
他穿着便装,应该是被临时叫来的。脸色很差,眼窝深陷,像是几天没睡好。
姜念看着他,突然想起他前几天那句话——“最近不管谁找你,都留个心眼”。
他早就知道会出事?
他提醒她,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什么?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相信是我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等一个答案。
他看着她,那双眼底的情绪太复杂了。心疼的,愧疚的,还有一丝她看不清楚的东西。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
“念念,对不起。”
姜念愣住了。
对不起?
什么意思?
是他不相信她,所以道歉?
还是……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快得抓不住。但那个念头留下的寒意,让她浑身发冷。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抖。
他没有重复。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像是想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门外有人喊他,调查组要找他谈话。
他转身走了。
姜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脑海里反复回放他那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不相信她?
还是对不起别的什么?
她想起那条匿名短信:“你以为他在帮你?他只是想让你欠他。”
想起他每次欲言又止的眼神。
想起他深夜打电话提醒她守好权限。
想起他说“有些事,你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想起刚才,她问“你相信是我吗”,他沉默了那么久,然后说“对不起”。
她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手机响了。是唐婉的微信:
“听说你出事了?真的假的?”
她看着那行字,打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句:
“我不知道。”
窗外,天阴得很沉。要下雪了。
她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第一次觉得,冷得刺骨。
陈屿舟那句“对不起”,把姜念钉在了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在会议室里坐了多久。等人走光了,等天黑下来,等保洁阿姨进来问她是不是还要加班。她才站起来,机械地往外走。
回到家,她把自己扔进沙发,盯着天花板。
对不起。
他不相信她。
或者说,他相信是她做的,所以道歉?
可他那眼神不对。那不是看一个背叛者的眼神,那是……那是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没有说话。
“姜总,是我。”那边声音压得很低,是技术部的一个同事,平时和她没什么交集,“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姜念坐直了身体:“什么事?”
“那晚的数据泄露,您还记得时间吗?凌晨两点十七分。”
“记得。”
“那个时间,不止您的账号登录过。”同事顿了顿,“有人看到陈屿舟总监,出现在机房附近。”
姜念愣住了。
“陈屿舟?他停职了,怎么进公司?”
“门禁记录。”同事说,“他的卡没有注销。我去查了那段时间的刷卡记录,凌晨两点零五分,他刷了十九楼的门禁。从十九楼可以走楼梯到技术楼层,不用刷卡。”
姜念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同事犹豫了一下,“我有朋友在保安那边。出事之后,大家都在传,我就去问了一下。姜总,我觉得这事不对劲。您和陈总的关系大家都知道,但那天晚上,他确实在。”
挂了电话,姜念坐在黑暗里,心跳得很快。
陈屿舟。
那晚他也在公司。
他来干什么?为什么没有告诉她?为什么监控刚好坏了?为什么他的卡还能用?
她想起他那些深夜“加班来看她”的夜晚,想起他说“最近不管谁找你,都留个心眼”,想起他问她“你相信我吗”,想起刚才那句“对不起”。
一个念头涌上来,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抓起外套冲出门。
公司大楼晚上十点以后需要刷卡进入。她的卡还没注销,能进。电梯直达十九楼,市场部的门锁着,但陈屿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上有他的名字。
她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但当她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看到门缝里透出的一线光时,她知道,她找对地方了。
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
陈屿舟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听到声音,他转过头,看到她,愣住了。
“念念?”
她没有说话,走进来,目光扫过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些文件,电脑开着,屏幕上是……门禁记录。
她走过去。
陈屿舟想拦,被她一把推开。
屏幕上,是最近一个月的门禁记录。她的名字,他的名字,并排列着。她看到那些日期——都是她加班的日子,都是深夜。他的刷卡时间,总是比她晚十几分钟,或者早十几分钟。
“你在查什么?”她问。
他没有回答。
她往下翻,翻到三天前。
凌晨两点零五分,十九楼。陈屿舟。
凌晨两点十七分,技术楼层。姜念。
她盯着那两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你那天晚上,也在公司。”
“念念——”
“你来干什么?”
他沉默。
她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脸色很差,眼底有血丝,像是几天没睡。但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在这里,在那个时间。
“陈屿舟。”她的声音发抖,“是不是你?”
“不是。”他回答得很快,“不是我做的。”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姜念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她在他车上,看到过一张便条。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张纸的质感很特殊,像是……
她转身就往外走。
“念念!”他跟上来。
她冲进电梯,按下一楼。他追进来,想说什么,被她用眼神逼退。
一楼到了。她冲出大楼,跑到他的车旁边。车门锁着,她打不开。
“开门。”她说。
“念念,你先听我说——”
“开门!”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掏出钥匙,开了锁。
她拉开车门,翻找。副驾驶的储物箱,手套箱,座位底下。最后在驾驶座后面的口袋里,摸到了那张纸。
她拿出来。
是董事长办公室的专用信纸。她认得那个抬头,开会时见过无数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最后期限,下周必须拿到权限。”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那字迹她认得——她见过董事长签发的文件,那签名,和这上面的字迹一模一样。
她捏着那张纸,浑身发抖。
“这是什么时候的?”
他没有回答。
“陈屿舟,我问你这是什么时候的?”
“两周前。”他的声音很轻。
两周前。
那时候他们刚在咖啡馆拥抱,刚被她拒绝,刚说好等调查清楚就告诉她所有事。
那时候,他手里就有这张便条。
那时候,他还在被“最后期限”逼着,要拿到核心权限。
她想起他那些深夜的“看望”,想起他提醒她守好权限,想起他说“你愿意跟我走吗”。原来都是算计。原来都是为了这个。
“念念。”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她往后退,手里的纸被她攥得皱成一团,“解释你是怎么一步步接近我的?解释那些咖啡胃药都是什么?解释那句‘跟我走’——也是任务的一部分?”
“不是。”
“那是什么?”
他看着她,那双眼底有太多东西。心疼的,愧疚的,还有她曾经以为是真心的那些。
现在她什么都不信了。
“陈屿舟。”她开口,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自己,“你是董事长的人,对不对?”
他沉默。
“你从一开始就是来拿核心权限的,对不对?”
还是沉默。
“那天晚上,你也在公司。监控坏了,我的账号登录了,数据丢了。”她看着他,眼泪终于涌出来,“你让我怎么相信不是你?”
“念念,真的不是我——”
“那你告诉我,这张便条是怎么回事?‘最后期限’是什么意思?你要拿的权限,是不是就是我守了两年那个?”
他说不出话。
她看着他的沉默,心里最后一点火光,灭了。
原来重逢是算计。
原来温柔是陷阱。
原来那句“再给我一次机会”,只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
原来他从来没有变过——六年前他消失,六年后他回来,每一次,她都信了。每一次,都输了。
她把那张便条扔在他身上。
“陈屿舟。”她擦掉眼泪,看着他,“从今天起,你是你,我是我。你的事,和我没关系。”
“念念——”
“别这么叫我。”她打断他,“你不配。”
她转身走了。
夜风很冷,吹得她浑身发抖。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只知道推开门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把自己扔进沙发,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些画面——他在会议室递过来的胃药,他深夜送来的咖啡,他说“再给我一次机会”,他抱着她说“我不想再躲了”。
还有刚才,他沉默的眼神。
都是假的吗?
还是只有一部分是真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没有说话。
“姜念。”那边的声音很陌生,很沉,“我是董事长。明天下午三点,来一趟总部。我们谈谈。”
她愣住了。
董事长。
陈屿舟的父亲。
那个给他“最后期限”的人。
她攥紧手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好。”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
明天。
明天她会知道所有真相。
然后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反击。
姜念一夜未眠。
天亮的时候,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眶红肿的女人。冷水拍在脸上,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双眼睛看起来只是有点疲惫,而不是哭过整夜。
她换了身衣服,出门。
去公司办停职手续。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十九楼到了,门打开,她走出去。走廊上遇到几个市场部的人,看到她,眼神躲闪,假装在忙。她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像什么都没看见。
陈屿舟的办公室门开着。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看到她,他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
“念念。”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
那张脸上有她熟悉的疲惫,有她曾经心疼的憔悴。但现在她只想知道,这张脸后面,到底藏着多少算计。
她低下头,再抬起来时,眼眶已经红了。
“陈屿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你那天说对不起,是因为没保护好我吗?”
他看着她,那双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是。”
姜念心里冷笑。
演技真好。
她也想给自己鼓掌。原来她也能演得这么好,好到让他相信,她还在乎那个答案。
“我知道了。”她低下头,转身往电梯走。
“念念。”他在身后叫她。
她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她脸上那点脆弱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看着电梯壁上映出的自己,眼神冷得像冰。
周教授在家。
姜念到他家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看到她进来,他摘下老花镜,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来。”
姜念在他对面坐下。
“周老师,我有事跟您说。”
周教授摆摆手:“先别说,让我猜猜。你要说的事,和陈屿舟有关,和昨天的数据泄露有关,对不对?”
姜念点头。
周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姜念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