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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第 4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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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动。

“他爸的工厂,那年三月出的事,资金链断了,欠了上千万。他妈把房子卖了,车卖了,所有能卖的都卖了,还不够。”陈屿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他那时候刚毕业,Offer都拿到了,结果家里出事,他只能回去处理那些烂摊子。”

程锦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陈屿看著她,苦笑了一下。

“告诉你然后呢?他那时候连自己住哪都不知道,今天在这个城市,明天在那个城市,到处跑著借钱、谈债主、想办法填那个窟窿。他跟我说,他不能让你跟著他过那种日子。”

“他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因为他那个时候太年轻了,”陈屿说,“二十四岁,刚出校门,家里欠了一千万。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不想拖你下水。”

程锦的喉咙发紧。

“所以他选择冷暴力,”她说,声音有点哑,“不回消息,不见面,最后说一句不合适。”

陈屿没否认。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过了很久,陈屿又开口。

“你知道他这八年怎么过的吗?”他看著她,“头五年,他什么活都干,只要能赚钱。后来慢慢好起来,把债还清了,然后他收购了西辰。”

程锦抬起头。

陈屿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去年收购西辰,今年推动合并——全是为了你。”

她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

陈屿没再说什么,拿起包,绕过她,开门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轻轻的一声。

程锦一个人站在财务部的办公室里,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没有开灯,只有走廊里透进来的一点光。

程锦从财务部出来,穿过走廊,走进电梯。

按了19。

电梯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她的心跳比电梯快。

走廊尽头,执行总裁办公室的门关著。她走过去,没敲门,直接推开。

周京泽坐在办公桌后面,对著电脑开视频会,听到门响抬头,看到她的表情,眉头皱了一下。

“先这样,晚点打给你。”他挂了电话,站起来,“怎么了?”

程锦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她站在离他三米的地方,看著他。

“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陈屿都告诉你了。”他说,不是问句。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看著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平。

“告诉你然后呢?让你跟我一起扛?”

“那是我该决定的——”

“你那时候刚拿到Offer,东辰的,你记得吗?”他打断她,“你跟我说过,那是你想去的公司,你想在那里做三年、五年、十年。你规划得好好的。”

程锦没说话。

“我那时候连自己明天在哪都不知道,”他说,“今天在这个城市,明天在那个城市,到处跑著求人、借钱、还债。我住过地下室,吃过一个月泡面,有一年冬天手机欠费停机,三天没跟任何人联系。”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程锦,我那时候二十四岁,家里欠了一千万。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翻身。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不能让你跟著我过那种日子。”

程锦的喉咙发紧,眼眶开始发烫。

“所以你选择冷暴力,”她说,声音有点抖,“不回消息,不见面,最后说一句不合适。”

他没否认。

“周京泽,”她往前走了一步,“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凭什么?”他重复了一遍。

“凭什么觉得我不愿意跟你一起扛?凭什么觉得我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凭什么——”她的声音哽住,停了一下,再开口时已经带了哭腔,“凭什么一个人决定我们两个人的结局?”

办公室里很安静。

他站在那里,隔著几步的距离看著她,眼眶慢慢红了。

“因为我那时候太年轻了,”他说,声音很低,“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没说话。

“这八年,”他继续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放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她面前,停下来,低头看著她。

“程锦,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晚了。八年,太久了。你恨我、怨我、不想原谅我,都是应该的。”

她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了,和她一样。

“但我还是回来了,”他说,“因为我放不下。”

她看著他,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

没出声,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掉。

他没动,没伸手帮她擦,只是站在那里,让她哭。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没有追上来。

走廊很长,她的脚步声很轻。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1。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眼泪还在流,她没擦。

程锦请了两天假。

周二早上,她把手机关机,扔在沙发上,然后回到卧室,拉上窗帘,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睡不著。

她睁著眼睛看天花板,窗帘遮光很好,房间里黑得看不出是白天还是晚上。她不知道躺了多久,最后爬起来,走到客厅,从书架上拿下那个灰蓝色的纸盒。

相册还在原来的位置,最后一页,那张图书馆门口的合照。

她坐在地板上,一页一页往前翻。

2018年3月,操场边的樱花树下,他站在她旁边,手里拿著她的水杯。那天她刚跑完八百米,累得说不出话,他递过水杯,说“慢点喝”。

2018年4月,阶梯教室里的自习照片,她趴在桌上睡觉,他用手机偷拍,被她发现的时候已经拍完了。她让他删掉,他说不删,后来那张照片成了他的手机屏保。

2018年5月,学校后门的小吃街,她手里拿著羊肉串,嘴角沾著辣椒,他凑过来亲了一下她的脸颊,被旁边的同学抓拍下来。她看到照片的时候脸红了,他却说“这张最好看”。

2018年6月初,毕业典礼前的最后一次班级聚餐,他们坐在一起,她在笑,他在看她。

然后是最后一页,图书馆门口,他牵著她的手,夕阳从侧面照过来。

她翻回第一页,从头再看一遍。

不知道看了多久,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没有到有,又从有到没有。

手机一直关著。

周三下午,她打开手机。

消息涌进来,十几条未读,大部分是工作群的自动提醒。方瑶发了两条:“程姐你怎么没来”“看到回我”。赵恒发了一条:“听方瑶说你请假了,没事吧?”

还有一条,来自Z。

只有两个字:“还好吗?”

发送时间是周二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她看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

晚上七点,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来电显示:妈妈。

她接起来。

“喂?”

“锦锦,你这两天怎么不接电话?”妈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打了两次都是关机。”

“没事,这两天休息,关机没开。”

“哦,那就好。”妈妈顿了一下,“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没有。”

“听著哑哑的,是不是没睡好?”

程锦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妈妈说:“锦锦,有事跟妈说。”

她看著天花板,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一点光。

“妈,”她开口,“你还记得八年前我分手那会儿吗?”

妈妈没说话,等著她继续。

“我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又沉默了几秒,妈妈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

“你哭了一周。”

程锦闭上眼睛。

“但是你在我们面前没哭,”妈妈说,“你每天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第二天该去实习就去实习。我跟你爸都不敢问你,怕你难过。”

“后来呢?”

“后来你就好了啊,”妈妈说,“上班、加班、升职,越来越忙。我问你有没有谈恋爱,你说没有。我问你还想著那个男孩吗,你说早忘了。”

程锦没说话。

“锦锦,”妈妈的声音轻下来,“你是不是又见到他了?”

她睁开眼睛。

“没有,”她说,“就是突然想起来。”

妈妈没追问,只是说:“想起来就想起来,没事。难过了就哭,哭了就好了。妈在这儿呢。”

程锦的喉咙发紧。

“嗯,”她说,“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周四晚上,门铃响了。

程锦从沙发上起来,透过猫眼看到方瑶的脸,手里拎著两大袋东西。

她开门。

方瑶进来,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开始往外掏东西——啤酒、薯片、鸭脖、瓜子、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程姐,你这脸色也太差了,”方瑶一边掏一边说,“请假三天,你是打算把自己饿死在家里吗?”

程锦看著她,没说话。

方瑶掏完东西,直起腰,看著她。

“行了,别站著,坐下喝酒。”

两人坐在地板上,拉开啤酒,碰了一下。

方瑶喝了两口,开口:“是因为周总吧?”

程锦没否认。

“我就知道,”方瑶说,“你请假那天下午,我在茶水间遇到他,他那个脸色,比死了三天还难看。”

程锦低头看著手里的啤酒罐。

“程姐,”方瑶的声音认真起来,“你们之前在一起过,对不对?”

“嗯。”

“他当年怎么你了?”

程锦没回答,喝了一口酒。

方瑶也不催,自己吃鸭脖,等她想说的时候说。

过了很久,程锦开口。

“八年前,毕业那会儿,他突然说分手。没有原因,没有解释,就说不合适。”

方瑶啃鸭脖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花了八年,以为自己忘了。”程锦看著手里的啤酒罐,“结果他回来了,我才发现根本没忘。”

方瑶没说话。

“现在我知道了,”程锦继续说,“他当年不是不爱了,是他家出事,欠了上千万,不想拖累我。”

方瑶放下鸭脖,看著她。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程锦摇头:“我不知道。”

“你生气?”

“生气,”程锦说,“他骗了我八年。”

方瑶点点头,喝了一口酒,然后问:“还有呢?”

程锦看她。

“你生气的到底是什么?”方瑶问,“是他骗了你八年,还是气自己这八年都没放下?”

程锦愣住了。

方瑶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啃鸭脖。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程锦坐在那里,手里的啤酒罐已经被捂热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因为方瑶说对了。

周一早上八点四十,程锦走出电梯,穿过走廊,停在执行总裁办公室门前。

门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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