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随著动作甩落,她却在笑。
落地窗外的夕阳正好,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周一早上,程杳和傅深一起走进公司。
手牵著手。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站著周晓萌。她手里拿著早餐,嘴里叼著豆浆吸管,看到两人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定住了。
豆浆差点洒出来。
“卧——”她刚张嘴,傅深一个眼神扫过去,后面的“槽”字硬生生被她吞回肚子里。
电梯门关上,三个人站在狭小的空间里。周晓萌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嘴型对著程杳疯狂比划:
下班给我老实交代!
程杳忍住笑,轻轻点了点头。
傅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面无表情地看著电梯楼层显示。
周一早上总是公司最热闹的时候。他们走出电梯的瞬间,正好遇上几个产品部的同事。那几个人看到他们牵著手,集体愣住,然后集体装作没看见,低头快步走开。
但程杳知道,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果然,十分钟后,她去茶水间接水,一路上收获了无数目光。有惊讶的,有八卦的,有暧昧的,还有几个女同事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看到她走过来立刻假装讨论工作。
中午吃饭,她刚走进食堂,就看到宋阳坐在角落里冲她招手。
程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宋阳看著她,视线在她身后扫了一圈,没看到傅深。他笑了笑,语气比之前轻松很多:
“程杳姐,坐啊,我正好有话跟你说。”
程杳在他对面坐下。
“我听说了,”宋阳开门见山,“你和傅总监。”
程杳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宋阳看著她,表情有点复杂,但更多的是释然。
“其实我看出来了,”他说,“第一天吃饭的时候,他过来送果盘,我就觉得不对劲。那种眼神,不是普通同事能有的。”
程杳没说话。
“后来我观察了几天,”宋阳继续说,“他看你的时候,眼睛会亮。那种亮,我懂。因为我看你的时候也是。”
程杳愣住了。
宋阳摆摆手,笑得有点苦:“没事,我就是想说清楚。输给傅总监,我心服口服。毕竟他藏你照片藏了三年,我这刚来的,比不过。”
程杳哭笑不得:“你怎么知道照片的事?”
“周晓萌说的,”宋阳耸肩,“她早上在群里发了八百条消息,全公司都知道了。”
程杳扶额。
这个周晓萌……
“程杳姐,”宋阳认真地看著她,“他对你是真心的。三年,不短了。你们好好过。”
程杳看著眼前这个阳光的大男孩,心里有点感动。
“谢谢你,宋阳。”
宋阳咧嘴一笑:“不用谢,以后果盘记得帮我留一份就行。”
程杳被他逗笑了。
刚吃完饭走出食堂,手机震了。傅深发来消息:
“来天台。”
新公司的天台在二十楼,平时没什么人上去。程杳推开消防门,看到傅深站在栏杆边,背对著她,看著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她走过去,刚站定,他就转过身。
“去见宋阳了?”他问。
程杳挑眉:“你怎么知道?”
“看到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在食堂。”
程杳看著他故作平静的表情,忍不住笑:“哟,傅总监这是吃醋了?”
傅深没说话,只是看著她。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程杳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他的下巴抵在自己头顶,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腰。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天台的风有点大,吹得她的头发往后飘。但他的怀里很暖,暖得像能把所有风都挡在外面。
“杳杳,”他低声说,“这三年欠你的,我慢慢补给你。”
程杳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怎么补?”她问。
“每天早上的咖啡,中午的便当,晚上的顺风车,”他说,“周末的电影,节日的礼物,每年的旅行。把所有错过的日子,都补回来。”
程杳心里暖暖的,酸酸的。
“傅深,”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很傻?”
“知道,”他答得很快,“傻得藏了你三年照片,傻得不敢找你,傻得只会用这种笨办法。”
程杳笑了,眼眶却有点湿。
她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著他:
“那些照片,你还会继续拍吗?”
傅深低头看著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著她的侧脸按了一张。
咔嚓声在风里散开。
“每一天,”他说,“都想拍。”
搬迁完成后的第一个月,一切都步入正轨。
新办公室已经看不出刚搬来的痕迹,每个人的工位都收拾得整整齐齐,茶水间的冰箱里塞满了大家各自带来的零食,会议室的预订系统每天都是满的。程杳从忙乱中解脱出来,终于能按时下班,按时吃饭。
周五晚上,公司办了一场搬迁庆祝会。
李总自掏腰包订了自助餐和酒水,把新办公室的开放区清空,摆上长桌和椅子。行政部挂了几串小彩灯,灯光调暗,倒真有几分派对的气氛。
程杳端著一杯果汁站在角落里,看著同事们喝酒聊天。
“程杳!”周晓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拉著她就往人群中心走,“躲什么躲,今天你是主角之一!”
“什么主角——”
话没说完,她已经被推到李总旁边。
李总喝得脸有点红,看到她就笑了:“程杳!来来来,这次搬迁你最辛苦,必须说两句!”
旁边几个同事跟著起哄:“说两句!说两句!”
程杳求救地看向四周,正好对上傅深的目光。他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拿著一杯水,嘴角带著浅浅的笑,完全没有要救她的意思。
“那个……”程杳硬著头皮开口,“其实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我也就是跑跑腿——”
“跑腿跑得把我们傅总监跑到手了?”产品部的一个男同事突然接话,全场爆笑。
程杳脸瞬间红透。
“对对对!”周晓萌趁火打劫,“让傅深也过来!你俩一起说!”
几秒后,傅深被几个男同事推搡著过来,站到程杳旁边。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笑意。
“说吧,”有人起哄,“你俩这地下恋情瞒了多久?”
“什么地下恋情,”另一个同事反驳,“人家那是破镜重圆!”
“对对对,破镜重圆!说说怎么圆的!”
傅深接过话筒。
全场安静下来,都等著他说话。
他看著程杳,目光温柔,然后转向大家,语气平静:
“谢谢公司搬迁,让我的秘密重见天日。”
全场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起哄声。
程杳低头捂住脸,耳根烫得厉害。
庆祝会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多。同事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几个收拾东西的人。程杳和傅深帮忙把桌椅归位,等所有人都走了,他们还站在那里。
新办公室的灯关掉了一大半,只剩落地窗边的几盏还亮著。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流动的光河。
程杳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
傅深跟著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冷吗?”他问。
她摇头。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陪她一起看著窗外的夜景。
过了很久,程杳突然开口:
“傅深,你当年把箱子留在仓库,真的是故意让我去发现的吗?”
傅深转头看著她,窗外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是,”他说,声音很轻,“我赌你会去整理仓库,赌你会打开那个箱子,赌你还有一点点在意我。”
程杳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你赌了多久?”
“从知道公司要搬迁那天开始,”他说,“两个多月。每天都在想,万一你不去怎么办,万一你看到了当作没看到怎么办,万一你看到了生气把东西扔了怎么办。”
程杳眼眶有点湿:“那如果我真的没看到呢?”
傅深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继续等,”他说,“等下一次机会。反正已经等了三年,不怕再等三年。”
程杳忍不住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就掉下来。
她伸手锤了他一下:“你傻不傻。”
傅深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幸好,”他在她耳边说,“我赌赢了。”
程杳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的万家灯火。
远处的楼群灯光闪烁,近处的街道车流不息。十九楼的落地窗前,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静静地融进夜色里。
她突然想起那个落满灰尘的旧箱子。
想起那天在仓库里,她打开箱子时的震惊,想起照片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期,想起那封写给未来的信,想起他说“是我不敢送出去的心意”。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个箱子里装的不只是照片,还有一个人三年的思念,和不敢说出口的爱。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个落满灰尘的旧箱子,终于装满了属于他们的新故事。
窗外灯火阑珊,窗内人影成双。
傅深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回家吧,”他说。
程杳点头,牵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