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指责都让他难受。
“五年,我每天都在记。”她说,“记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需要什么。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你身上,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
她抬起头,看著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傅深言,我不是怪你。”
她又说了一遍。
“我只是累了。”
傅深言站在那里,看著她的眼泪,心像被刀割一样。
他想起这五年来她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说“好的傅总”,每一次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那些笑容背后,藏著多少这样的夜晚?
那些“好的傅总”背后,藏著多少这样的话?
他伸出手,想为她擦去眼泪,又不敢。
最后,他慢慢弯下膝盖。
单膝跪地。
不是求婚。
只是为了仰头看著她。
“许南知。”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从今天起,换我记住你的一切。”
许南知低头看著他,眼泪还在流。
“你爱吃什么,讨厌什么,失眠的时候喜欢做什么。”他一字一顿,“你喝咖啡加不加糖,生日是哪一天,喜欢什么样的花。所有关于你的事,我都会记住。”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
“你能不能,”他仰著头,眼睛里有光,“教我怎么爱你?”
许南知低头看著他。
看著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单膝跪在她面前,手上有伤,眼里有她。
天桥下的车流依旧不息。
远处的灯火依旧明亮。
她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没有点头。
但也没有摇头。
那天晚上之后,许南知没有给傅深言答案。
但她也没有拒绝他的出现。
他还是每天来,早上送早餐,晚上等她下班。有时候她忙,他就在楼下咖啡馆坐著,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周五那天,她下楼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
手里捧著一杯热饮,看到她出来,眼睛亮了亮。
“今天想带你去个地方。”他说。
许南知看著他,没有问去哪,跟著走了。
他带她去了植物园。
不是那种豪华的约会场所,就是普通的植物园,门票二十块。温室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暖洋洋的,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
“你怎么想来这里?”许南知问。
傅深言看著那些花,说:“你喜欢向日葵。我想知道,你还喜欢什么。”
许南知愣了一下。
“周敏告诉我的。”他有些不好意思,“说你喜欢花,但从来没去过植物园。我就想著……”
他没说完,但许南知明白了。
她转头看著那些花,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职业的微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那走吧。”她说,“我告诉你,我喜欢什么。”
那天下午,他们在植物园里走了很久。
她指给他看喜欢的鸢尾,喜欢的茉莉,喜欢的那一片竹林。他听著,认真地记著,偶尔问几句,像个小学生。
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坐在湖边的长椅上。
傅深言看著她,忽然说:“许南知,我想和你在一起。”
不是“喜欢”,是“在一起”。
许南知看著湖面上的夕阳倒影,没有转头。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她问。
“知道。”
“你妈不会同意。”
“我知道。”
“公司的人会说闲话。”
“我知道。”
“你的朋友、你的圈子,都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傅深言转过身,看著她:“那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许南知终于转头,看著他。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他一字一顿,“我只管你怎么想。”
许南知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傅深言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
她笑了,这次是对著他笑的。
“傻不傻。”她说。
消息传得比想像中快。
三天后,许南知接到一个电话。
对面的声音优雅从容,带著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许小姐是吗?我是傅深言的母亲,想请你喝杯茶。”
许南知握著手机,沉默了一秒。
“好的,傅夫人。时间地点您定。”
周六下午,市中心的私人会所。
许南知准时到达,被服务员领进一间雅致的包厢。傅母坐在茶桌前,一身剪裁精良的旗袍,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她抬头看了许南知一眼,没有起身。
“坐。”
许南知在她对面坐下。
傅母泡茶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故意的。许南知没有催促,就那么静静等著。
茶泡好了,傅母推了一杯到她面前。
“许小姐,我开门见山。”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你和深言的事,我知道了。”
许南知点头。
“你觉得合适吗?”
许南知看著她,平静地问:“傅夫人觉得哪里不合适?”
傅母笑了,笑容里带著淡淡的嘲讽:“许小姐,你很能干,这点我承认。深言也跟我说过,你这五年帮了他很多。但是——”
她放下茶杯,看著许南知。
“傅家需要的儿媳,不是一个助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那种轻,比任何重话都让人不舒服。
许南知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著对面这个女人,心里想:原来这就是他母亲。
“傅夫人。”她开口,声音平静,“我确实当了五年助理。”
傅母挑眉,等著她继续。
“但这五年,我没拿过一分不该拿的钱,没做过一件不该做的事。我帮您儿子处理工作、安排行程、照顾他的身体,用的是我的专业,不是别的东西。”
她顿了顿。
“如果您觉得我配不上傅家,我可以离开。但请您尊重我的职业。”
傅母看著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女孩,和想像中不太一样。
“你倒是不卑不亢。”她说。
许南知笑了笑:“五年总裁助理,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傅母沉默了一会儿,又端起茶杯。
“如果我说,希望你不要再见他呢?”
许南知看著她,没有退缩:“那是他的事,不是我单方面能决定的。您应该问他,不是问我。”
傅母放下茶杯,忽然笑了。
“有意思。”她说,“难怪他这次这么坚持。”
许南知没说话。
傅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
“许小姐,我今天来,不是为了阻止你。”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只是想看看,能让我儿子这么上心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她推门出去,留下一句话:
“下次来家里吃饭吧。”
与此同时,傅氏集团内部也炸开了锅。
不知道谁传出去的消息,说傅深言和前助理在一起了。办公室的茶水间里,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傅总和那个许助理……”
“哪个许助理?”
“就那个做了五年的,刚离职没多久。”
“不是吧?什么时候的事?”
“据说还在当助理的时候就有猫腻了。”
“不会吧?她看起来挺正经的啊。”
“正经?你想想,她当年实习的时候,明明可以选别的部门,非要来总裁办。那会儿就打好算盘了吧?”
“啧,心机这么深……”
话传到周敏耳朵里,她气得直接冲进那个茶水间。
“说什么呢?”
几个人看到她,赶紧闭嘴。
“许南知当助理的时候怎么对你们的?”周敏扫视一圈,“哪个部门需要帮忙她推过?哪个人找她问事她不耐烦过?现在人走了,你们在这嚼舌根?”
没人敢接话。
周敏冷笑一声:“她要有那心机,还用得著等到现在?五年,她要是想上位,早上了。她没上,是因为她不是那种人。”
说完,她转身走了。
晚上,傅深言知道这些事的时候,许南知已经听说了。
他打电话给她,语气里压著怒意:“我明天就让人查,看是谁传的。”
“不用。”许南知的声音很平静。
“为什么不用?”
“传就传吧。”她说,“他们说的也没全错。”
傅深言一愣:“什么意思?”
“我当年确实是为了你才去总裁办的。”她笑了笑,“这算不算早有预谋?”
傅深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应该早点预谋。”
许南知被他逗笑了。
挂了电话,她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
林薇从隔壁探出头来:“你没事吧?”
“没事。”
“那些人说得那么难听……”
“他们说他们的。”许南知抬起头,看著窗外,“我做我的。”
林薇看著她,忽然笑了:“你变了。”
许南知回头:“哪里变了?”
“以前你肯定会躲。”林薇说,“现在你居然说‘做我的’。”
许南知愣了一下。
是吗?
她变了吗?
正想著,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傅深言站在门口,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跑著过来的。
他看到许南知坐在那,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许南知问。
他没回答,走过来,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确定她没事,才说:“我听说有人来找你。”
许南知看著他焦急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是你母亲。”她说,“不过没什么,就是喝了杯茶。”
傅深言脸色变了:“她说什么了?”
许南知看著他,没有转述那些话,只是说:“她让我下次去家里吃饭。”
傅深言愣住了。
“什么?”
“让你带我回家吃饭。”许南知笑了,“傅深言,你妈好像没那么讨厌我。”
傅深言站在那里,看著她的笑容,一颗心落回原位。
“你没事就好。”他说。
许南知看著他,忽然问:“你跑过来,就是怕我有事?”
傅深言点头。
“公司里那些传言呢?你不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
“人家说你被助理算计了。”
傅深言看著她,认真地说:“那也得人家愿意算计我。”
许南知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然后笑了。
“傅深言,你真的变了。”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隔著一张办公桌看著她。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许南知想了想:“变傻了。”
他也笑了。
窗外的夕阳正好,落在两个人身上。
林薇识趣地躲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许南知看著对面这个男人,忽然想起那些年她站在他身后的日子。
那时候她离他很近,却觉得很远。
现在她离他还是这么近,却觉得很近。
“傅深言。”她忽然开口。
“嗯?”
“我想过了。”
傅深言坐直身体。
“如果你妈真的反对,如果你们公司真的容不下,如果你以后后悔了——”她看著他,“我可以承受。”
傅深言皱眉:“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许南知认真地看著他,“这些压力,我可以扛。”
傅深言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在她面前蹲下来。
“许南知。”他喊她的名字,“你听好了。”
她低头看著他。
“这些压力,不是你一个人的。”他一字一顿,“是我们的。”
许南知看著他,眼眶忽然有些热。
“我不是当年的傅深言了。”他说,“你也不是当年的许南知了。我们一起扛。”
窗外,夕阳慢慢沉下去。
许南知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三天后,傅氏集团向媒体发布通知:周五下午三点,傅深言将召开临时记者会。
消息一出,猜测四起。
有人说是重大并购,有人说是战略调整,还有人说是接班人事宜。财经媒体蜂拥而至,准备抢一条大新闻。
许南知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整理客户资料。
林薇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你们家那位要开记者会?”
许南知点头:“说是重要事情宣布。”
“什么事?”
“不知道。”
林薇挑眉:“你没问?”
许南知想了想。她确实没问。这几天傅深言每天还是按时来送早餐,按时等她下班,但关于记者会的事,他只字未提。
“也许是商业上的事。”她说。
林薇看著她,嘿嘿笑了两声:“你猜会不会和你有关?”
许南知愣了愣,然后摇头:“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她顿了顿,“他是傅深言。傅氏集团的总裁。这种事,没必要拿到记者会上说。”
林薇耸耸肩,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