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她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这次她直接飞去云南。
他以为昨天说开了,以为重新开始了,以为这次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可她还是走了。
“先生,请您离开,不然我们——”
他没动。
就站在那里,看著候机大厅里的人群。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穿白色衬衫的女人,揹著一个小包,正往登机口走。
她走得不快,背影有点孤单。
是她。
“许知然!”
他大喊。
声音很大,大到周围所有人都看过来。
那个人停住了。
她转过身,隔著安检口的栏杆,看见了他。
陆时琛挣开保安的手,又往前走了两步,被栏杆拦住。
“许知然!”他又喊了一声,“你别走!”
她站在那里,没动。
远远的,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看见她往这边走了几步。
然后停了下来。
“先生,您再不离开我们报警了!”
他不管。
只是看著她,隔著整个安检区,隔著来来往往的人群。
“我知道你生气!”他喊,“我知道我昨晚那条消息让你难受了!但我不是要跑,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件事!”
她还站在那里。
“我想搞清楚,我能不能处理好以后的事!能不能让你不再害怕!能不能真的配得上你!”
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看著这一幕。
工作人员也愣住了,没再拉他。
“我想了一夜,没想出答案!”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刚才在路上,我想明白了!”
他看著她。
“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哪!”
“你要是走了,我想明白有什么用?你要是不在了,我配不配得上又有什么关系?”
“许知然!”
他喊她的名字,眼眶红了。
“我不许你再跑了!”
她动了。
一步一步,往安检口这边走。
走到栏杆边,隔著那道闸机,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她眼睛红了,但没哭。
他眼眶红了,也没哭。
“你来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但他听见了。
“来追你。”
“追上了呢?”
“追上了就不放了。”
她看著他,没说话。
他隔著栏杆伸出手。
“跟我回去。”
她没动。
“许知然,”他的声音在抖,“求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迈步,走向安检口旁边的通道。
他以为她要走了。
但她走了几步,停下来,转头看他。
“发什么呆?出去。”
他反应过来,跟著她往外走。
出了安检区,她站在那里等他。
他跑过去,不顾周围那么多人看著,直接把她搂进怀里。
很紧,紧到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没动,也没挣扎。
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
“不许再跑了。”他说。
她没说话。
“听见没有?”
过了好久,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那你也不许再发那种消息。”
“好。”
“不许关机。”
“好。”
“不许……”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他把她搂得更紧。
周围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鼓掌。
他没管。
她也没管。
机场广播响了,通知飞往昆明的航班即将关闭舱门。
她没抬头。
他也没放手。
机场安检口旁边的星巴克,他们坐在角落里。
她面前放著一杯拿铁,他面前是一杯美式。飞机已经起飞了,那张去昆明的机票作废了。
她低头搅著咖啡,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周围很吵,广播声,行李箱轮子的声音,小孩哭闹的声音。但他们这一桌很安静。
过了好久,她开口了。
“我这次出差,是真的去散心。”
他点头。
“不是躲你。”
他又点头。
她抬起头看他:“你信吗?”
“信。”
“为什么?”
“因为你如果想躲我,不会告诉陈姐你去哪里。”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轻的一笑,但确实是笑了。
“你倒是了解我。”
“三年了,”他说,“总得有点长进。”
她低头继续搅咖啡。
“昨晚那条消息,为什么发?”
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想了一夜,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处理好。”
她抬头。
“你怕什么?”
“怕你受委屈。”他看著她,“怕我父母再有意见的时候,我处理不好。怕你说的那句话成真——怕三年后又来一次。”
她没说话。
“我想了一夜,没想出答案。”他的声音很平,“然后我就发了那条消息,关了机。”
“你以为这样对我比较好?”
“不是以为。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著他,目光很复杂。
“陆时琛,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他摇头。
“叫自以为是。”
他愣住了。
“你以为你想清楚了就是为我好。你以为你发一条对不起就是为我好。你以为你消失就是为我好。”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
他看著她,说不出话。
“我想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他摇头。
“我想要你在我身边。”她说,“就这么简单。”
眼眶红了,但她没哭。
“当年我提分手,是因为我觉得对你最好。我错了,我后悔了三年。现在你也要犯同样的错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需要你想清楚所有问题才来找我。我需要你遇到问题的时候,和我一起想。”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泪光,但很亮。
“你能做到吗?”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能。”
她看著他,等他继续。
“但你需要给我时间,”他说,“我可能做得不好,可能会犯错,可能还会犯傻。但有一件事我能保证——”
他握住她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我不会再放手。”
她低头看著他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抽回手。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但她没走,只是坐直了身体,看著他。
“陆时琛。”
“嗯?”
“我有个条件。”
“你说。”
她深吸一口气。
“我给你三个月。”
他愣住了。
“什么?”
“三个月考验期。”她说,“从今天开始算,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你追我。”
“追你?”
“对。”她点头,“像正常情侣那样。约会要提前约,礼物要用心选,见面要有诚意。不许用合约,不许用订单,不许用任何借口。”
他看著她,眼睛里慢慢有了光。
“三个月后呢?”
“三个月后,看你表现。”
她说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紧张。
他没说话。
她放下杯子,看他。
他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笑,也不是那种苦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眼睛里带著光的笑。
“好。”
这回轮到她愣住了。
“什么?”
“我说好。”他重复了一遍,“三个月,从今天开始算。”
她看著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你以为我会拒绝?”
“我以为……”
“许知然,”他的声音很轻,“我等了三年,还差这三个月吗?”
她眼眶红了。
他继续说:“别说三个月,三年也行。十年也行。只要最后是你,我等得起。”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帮她擦,只是握著她的手。
“但这三个月,”他说,“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许再跑。”
她抬起头,看著他。
“出差可以,散心可以,想一个人待著也可以。”他看著她,“但告诉我一声,让我知道你在哪。别让我找不到你。”
她点头。
“还有。”
“还有?”
“手机不许拉黑。”
她笑了。
是那种从眼睛里、从嘴角、从整个脸上绽放出来的笑。
重逢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好。”
他看著她笑,自己也笑了。
窗外有飞机起飞,轰鸣声隔著玻璃传来,很远,很轻。
她抽回手,看了一眼时间。
“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他们走出机场,外面阳光很好。
他开车,她坐副驾。一路上没说什么话,但车里的气氛和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到她楼下,他停车,转头看她。
“明天一起吃晚饭?”
她想了想:“周末吧。明天公司有事。”
“好,周末。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不好做,换一个。”
她笑了:“那就之前那家私房菜。”
“好。”
她下车,走了两步,回头。
他还坐在车里,看著她。
“陆时琛。”
“嗯?”
“三个月倒计时,”她说,“从今天开始算。”
他点头。
她转身进单元门。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隔著窗户往下看。
他还停在那里,没走。
手机响了。
他的微信:上去吧,看你进门我就走。
她回:嗯。
又发了一条:今天算第一天。
他秒回:好。第一天。
她站在窗边,看著那辆黑色奔驰慢慢驶入夜色。
然后拿出手机,把那条微信看了好几遍。
第一天。
她笑了。
三个月后,首都机场T3航站楼。
他捧著花站在到达口,白色衬衫,灰色西裤,袖口卷到小臂。和九十一天前在她楼下等她的那身打扮一模一样。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接机,有人被接,有人拥抱,有人挥手。他就站在那里,没动,一直盯著出口的方向。
手机震了一下。
陈姐发微信:她落地了,刚开机。
他回:看到了。
航班信息显示,从昆明飞来的CA4170已经到达,正在行李提取。
他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又低下头看手里的花。
白玫瑰,九十九朵。
不是第一次送,但这次不一样。
上次送花,她退了。这次——
“陆时琛。”
他抬头。
她站在五米外,白色衬衫,牛仔裤,头发比三个月前长了一点,扎成低马尾。手里拖著那个行李箱,就是三个月前她拖去机场的那个。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回来了。”
“嗯。”
他把花递过去。
她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九十九朵?”
“嗯。”
“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知道。”
她抬头看他,嘴角有一点笑意。
“说说看。”
“长长久久。”
她笑了,是真的笑,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他把花递给她,她抱著,两个人站在到达口旁边,没说话,只是看著对方。
三个月了。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九十天里,他每周约她吃饭,每次提前三天问她想吃什么。她说随便,他就找新餐厅,一家一家试,吃到好吃的记下来,下次再带她去。
这九十天里,他送过三次礼物。第一次是一本书,她说喜欢的那个作者新出的。第二次是一条围巾,她路过橱窗多看了一眼,他就买了。第三次是一张唱片,她大学时最爱听的那个乐队,今年重发了黑胶。
这九十天里,他们看过五场电影,逛过三次公园,去过一次郊区的温泉。每一次都是他提前约,她答应,然后他开车接她,送她回家,在楼下说晚安。
这九十天里,他没牵过她的手,没吻过她,没说过一句越界的话。
因为她在考验期。
因为她要的是正常情侣的节奏。
因为他答应过,这次会等她。
现在,九十天过去了。
“第91天。”他说。
她点头。
“我还在等。”
她看著他,没说话。
周围有人经过,行李箱轮子从旁边滚过,广播在播报下一班航班的到达信息。
她把花换了一只手抱著,然后开口。
“那继续等吧。”
他愣住了。
“什么?”
“我说,”她看著他,表情认真极了,“继续等。”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就那样看著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过了几秒,她笑了。
是那种憋不住的笑,从眼睛里溢出来,扩散到整张脸。
“骗你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
“不等了,”她说,“我们回家。”
他低头看著她。
她抬头看著他。
然后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很紧,紧到白玫瑰的花枝在她们之间挤压,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次不许再跑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没说话。
过了好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周围的人还在来来往往,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没看。
广播又响了,通知下一班航班到达。
窗外,有飞机起飞,轰鸣声隔著玻璃传来,很远,很轻。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一束白玫瑰上。
他没放手。
她也没动。
就那样站在到达口旁边,抱著彼此,像抱住了整个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轻轻推开他。
“走了,回家。”
他接过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牵住她。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们交握的手,然后抬头看他。
“陆时琛。”
“嗯?”
“你等了多少天?”
“九十一天。”
“加上以前呢?”
他想了一下。
“十年。”
她笑了,这次笑得眼睛里有光。
“那接下来,”她说,“换我等你了。”
他愣了一下。
她没解释,只是拉著他往外走。
走出航站楼,外面阳光很好,秋天的北京,天很高,很蓝。
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转身看她。
她站在车边,抱著那束白玫瑰,阳光落在她身上。
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许知然。”
“嗯?”
“我爱你。”
她看著他,眼眶红了,但笑了。
“我知道。”
他也笑了。
低头,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就像大学时那样。
也像那天晚上在她家楼下一样。
也像这九十一天里他每次送她回家时想做却没做的那样。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著。
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