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深年继续说:“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姜晚愣住了。
苏晴也愣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傅深年补充:“前女友。”
苏晴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恢复。她笑着说:“这样啊,那我先出去了,你们聊。”转身走得很快。
门关上之后,姜晚看着面前的咖啡,不知道说什么。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前女友——这个词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和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他说“很重要的人”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不需要任何修饰的事实。
她问:“你为什么要告诉她?”
他看着她,说:“我不想让任何人误会,也不想让你误会。”
姜晚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图纸。但那些线条在眼前晃,一个都看不进去。
他说继续吧,刚才说到哪儿了。
她说天窗。
他说对,天窗。
又讨论了二十分钟,她把剩下的建议都说完,开始收拾东西。他也站起来,把图纸一卷一卷收好。
她说:“那我先走了。”
他说:“我送你。”
她说不用,他说顺路,他也要下楼。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经过开放办公区的时候,姜晚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没转头,但余光看见苏晴站在一个工位旁边,正往这边看。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
他看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说:“苏晴是公司新来的设计师,专业能力不错。”
姜晚说:“哦。”
他说:“她对我什么想法,跟我没关系。”
姜晚没接话。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她走出去,他在身后说:“下周方便吗?可能还要再麻烦你一次。”
她回头看他。
他说:“方案要调整,想让你帮我把把关。”
她问:“你们公司不是有设计师吗?”
他说:“有。但我信你。”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姜晚站在大堂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想他那句话。
“我不想让任何人误会,也不想让你误会。”
她误会什么?她有什么好误会的?
晚上周舟打电话来,问今天怎么样。姜晚说就那样,聊项目,公事公办。周舟说那就好,你别搭理他。姜晚说知道。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他的声音。
“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不是“前女友”,是先说的“很重要的人”。
她站起来去倒水,喝完水站在窗边发呆。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她不知道哪一盏是他的,但她知道他就在对门。
手机响了。
是他的消息:今天谢谢你。
她看着那四个字,打了半天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回了一个:不客气。
他回:早点睡。
她放下手机,去洗漱。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下午他看她的眼神。讨论方案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很专注,像以前一样。
不一样的是,以前她是他女朋友,现在她只是前女友。
睡觉前她看了一眼对门的方向。隔着墙,什么也看不见。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他。
姜晚没回那句话。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早点睡”,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睡了没睡着。
翻来覆去半小时,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他今天说的话。“我不想让任何人误会,也不想让你误会。”这话什么意思?他怕她误会什么?误会他和苏晴?她有什么资格误会?
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日一天她没出门。窝在沙发上看剧,看完了一整部,问她看了什么,答不上来。下午的时候听见对门有动静,开门关门的声音,脚步声,像是有人进出。她没往猫眼凑。
周一上班,她刻意晚走了十分钟,没在电梯里遇见他。
周二也是这样。
周三晚上,周舟来了。
她拎着一打啤酒按门铃,进门就把酒往茶几上一放,说:“今晚不醉不归。”
姜晚看着她,说:“你发什么疯?”
周舟说:“我发疯?是你发疯吧。上周末去他公司帮忙,你当我不知道?”
姜晚没说话。
周舟开了两瓶酒,递给她一瓶,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喝完抹了抹嘴,盯着姜晚看:“说吧,什么情况。”
姜晚靠在沙发上,握着酒瓶没喝。
周舟说:“你别告诉我你心软了。姜晚,三年前你哭成什么样你忘了?那天晚上在我家,你喝了多少酒你记得吗?你说你以后再也不想看见他,你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现在他搬你对门了,送几天花,帮你挡个雨,你就动摇了?”
姜晚说:“我没动摇。”
周舟说:“那你为什么去帮他?”
姜晚说:“那是公事,有设计费的。”
周舟冷笑一声:“你缺那点设计费?”
姜晚不说话了。
周舟看着她,语气缓下来:“姜晚,我是你朋友,我不想看着你再栽一次。他当年怎么对你的?你加班到几点他问过吗?你生病他陪过吗?你提分手他挽留过吗?一个字都没有。你现在告诉我你对他没感觉,那你为什么去他公司?为什么帮他修手绳?为什么每天收他的花不扔?”
姜晚抬起头:“你怎么知道他每天送花?”
周舟说:“你上周发给我的照片,你以为我没看出来那是新花?”
姜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舟把酒瓶往茶几上一顿:“姜晚,你看着我,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动摇了?”
姜晚没看她。
周舟说:“你不说是吧?那我问你,你问过他当年为什么不挽留吗?”
姜晚摇头。
“为什么不敢问?”
“没有不敢。”
“那你问啊。”周舟说,“你问清楚了,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你再决定要不要回头。你现在这样算什么?自己在这儿猜,猜他什么意思,猜他为什么回来,猜他是不是还喜欢你——你猜了有用吗?”
姜晚没说话。
周舟喝完最后一口酒,站起来:“我走了。你自己想清楚。”
门关上之后,姜晚在沙发上坐了很久。茶几上的啤酒一口没动,气泡早就跑光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他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早点睡。”
三天前。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她把手机放下,去洗澡。洗完出来,又拿起手机。还是那几个字。
她放下手机,躺下。
睡不着。
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她听见门外有动静。
很轻,但她听见了。脚步声,隔壁开门的声音,然后关门的声音。
他回来了。
姜晚看着天花板,想象他刚刚加完班回来,提着电脑,可能很累,可能还没吃饭。以前他加班到凌晨是常事,她说过他很多次,他说没办法,项目赶。
她突然想起有一次,她等他等到十二点,他回来的时候她假装睡着了。他轻手轻脚走进卧室,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对不起”。
第二天她问他昨晚几点回来的,他说一点。
她那时候想,算了,他记得亲她一下,就够了。
现在想起来,她要的从来就不是“够了”。
她拿起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打开和他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
“当年为什么没挽留?”
打完她就后悔了。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删掉,不删,删掉,不删——
手指一抖,发出去了。
姜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那条消息,已发送,无法撤回。
三秒,五秒,十秒。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他能听见。
也许他不会回。也许他睡了。也许他看见了假装没看见。也许——
手机亮了。
她一把抓起来。
是他回的。只有一个字:“你”
还没打完?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什么意思?你想?你问?你在?
三十秒后,他又发了一条:“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姜晚愣住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门铃响了。
凌晨两点二十分。
姜晚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
傅深年站在门外,穿着刚才回来的那身衣服,衬衫领口开着,头发有点乱。他像是跑上来的,呼吸还没平复。
楼道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了,暖黄色的光打在他身上。
他眼眶是红的。
姜晚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隔着门,隔着猫眼,隔着这三年的所有。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吓到她:
“姜晚,开门。”
姜晚开了门。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开。也许是他的眼睛,也许是凌晨两点这个时间,也许是她发了那条消息之后就再也收不回来。
他站在门口,眼眶红着,呼吸还没平复。
她侧开身,让他进来。
他走进客厅,站在那儿没坐。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看他。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姜晚先开的口:“说。”
他看着她,声音哑的:“因为那时候我破产了。”
姜晚愣住。
他继续说:“公司濒临倒闭,欠了三百多万,我名下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我妈那段时间住院,我不敢告诉你,怕你跟着着急。”
姜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交握,低着头。灯光打在他身上,她看见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你提分手那天,”他说,“我在医院。我妈刚做完手术,我在走廊里坐了一夜。收到你消息的时候,我想过挽留。但我拿什么留你?我连下个月的房贷都还不上。”
姜晚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看着他。
他没抬头,继续说:“我知道你觉得我不在乎你。我在乎。但那时候我给不起你任何东西。你跟着我,只会一起吃苦。你值得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