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她误会了他三年,让他背负骂名,让他一无所有。她有什么脸去见他?
可她想见他。
很想。
比这三年任何一个失眠的夜晚都想。
她重新点开程墨的微信,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打了电话。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
然后电话接通了。
那边很安静,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晚意?”
他的声音传过来,沙沙的,带著一点点疑惑。
沈晚意握紧手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想说话。想告诉他她知道了。想告诉他对不起。想告诉他这三年她有多蠢。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先流了下来。
“晚意?”程墨的声音急了一点,“你怎么了?你在哪?”
沈晚意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几个字:
“程墨……”
“我在。”
“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
“你在哪?我去找你。”
沈晚意在程墨家楼下等到深夜。
这片老城区的巷子很窄,路灯昏黄,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她站在单元门口,搓著手取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记得从咖啡厅出来后打了那通电话,程墨说“我去找你”,她说“我在你家楼下”,然后他就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来了。
可她还是来了。开车穿过半个城市,找到这个她从未来过的地方。
三年前他们恋爱的时候,他住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公寓里,虽然小但干净整齐。她不知道他后来搬到了这里,不知道他住在这样的环境里。
这三年,她什么都不知道。
远处传来脚步声。
沈晚意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从巷口走过来。他走得很慢,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
是程墨。
他走近了,看到她,脚步停下来。
两个人隔著几步的距离,对视。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她哭肿的眼睛,他疲惫的脸,还有空气中那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怎么……”程墨开口,声音有些哑。
沈晚意没有让他说完。
她冲过去,抱住他。
程墨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抱得很紧,脸埋在他胸口,眼泪一下子涌出来。那些压抑了三年的话,终于冲破闸门。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只知道每说一遍,眼泪就流得更凶。
程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
她感觉到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背上。
一下,一下,慢慢地拍著。
“你都知道了?”他问,声音很轻。
沈晚意点头,说不出话。
程墨没有再问。
他只是轻轻揽著她,任她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沈晚意从他怀里退出来,低著头不敢看他。
“上去坐坐?”程墨问,“外面冷。”
她点点头。
程墨的家在三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的灯时好时坏,墙皮剥落,露出下面的水泥。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门打开,他侧身让她进去。
是一间很小的出租屋。
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就没什么空间了。书桌上摆著电脑和一堆资料,床单是灰色的,枕头只有一个。窗帘拉著,遮住了外面的夜色。
沈晚意站在门口,环顾四周,眼泪又差点涌出来。
他以前住的公寓虽然小,但布置得很温馨。她送他的那些小摆设,他一个个都当宝贝似的放著。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像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坐吧。”程墨搬来唯一一把椅子,自己坐在床边。
沈晚意没有坐。
她看著他,看著这个简陋的房间,看著书桌上那一叠叠资料——那些都是他这三年在查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程墨沉默了一会。
“我没有证据。”他抬起头看著她,“说了,你会信吗?”
沈晚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会。
那时候她不会信的。
她恨他入骨,恨不得他从世界上消失。他说的任何话,她都不会信。
“与其让你夹在中间为难,”程墨继续说,“不如我自己查。”
“夹在中间?”沈晚意声音发抖,“什么中间?”
程墨看著她,没有说话。
可她忽然明白了。
周泽。
他说的是周泽。
“你早就知道是他?”
程墨摇头:“一开始不知道。只是觉得那件事太巧了。后来公司倒闭,查投资方的时候发现了远舟资本的影子,才慢慢往那方面想。”
“所以你来我公司……”
“我需要接近周泽,查证据。”程墨低下头,“正好你们部门招人,我就来了。”
沈晚意看著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来应聘,是为了查周泽。
不是为她。
她应该失望的。应该生气的。应该……
可她没有。
她只是心疼。
心疼他一个人扛著这些事,心疼他在她手下忍气吞声,心疼他每天面对她的刁难还什么都不能说。
“程墨。”她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著他,“这三年……你是怎么过的?”
程墨看著她,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碎。
“就这样过的。”他说,“查证据,打零工,想办法活下去。”
“你恨我吗?”
他摇头。
“从来没有。”
沈晚意的眼泪又涌出来。
“我恨了你三年。”她说,“我每天都在恨你,每天都在想你有多坏,每天都在后悔认识你。可你呢?你在查真相,你在忍著一切,你还……”
她说不下去了。
程墨伸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他的指尖粗糙,有薄薄的茧,触在她脸上痒痒的。
“晚意,”他说,“我从没怪过你。”
她抬起头看著他。
“那天你看到那一幕,换了谁都会误会。”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不怪你。”
“可是我……”
“你什么都没做错。”他打断她,“错的是设计这一切的人。”
沈晚意看著他,看著那张三年未见的脸,看著他眼底那些她读不懂的东西。
她忽然问:“程墨,我还能挽回吗?”
程墨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问这个。”她抓住他的手,“我误会了你三年,让你一个人扛著所有事,我……”
“晚意。”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她停下来,看著他。
程墨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从来没有停止爱你。”
沈晚意的心猛地收紧。
“可是……”他顿了顿,“我们都需要时间。”
她看著他,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程墨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
和黑暗中的那个拥抱一样。
和三年前的那些夜晚一样。
“我等你。”她说,“多久都等。”
程墨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有风吹过,枯叶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个房间很小,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可这一刻,沈晚意觉得,哪里都比不上这里温暖。
周一早上八点半,沈晚意刚走进公司,就被总监秘书拦住了。
“沈总,David请你过去一趟。”
沈晚意心里咯噔一下。
她放下包,直接去了CEO办公室。
推开门,David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不太好看。创意群总监也在,站在窗边,看到她进来,点了点头。
“坐。”David示意。
沈晚意在对面坐下,等著他们开口。
David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末出事了。”
“什么事?”
“远舟资本撤资了。”创意群总监接话,“我们一个重要的项目,他们投了三分之一。昨天下午突然通知撤资,没有任何解释。”
远舟资本。
周泽的公司。
沈晚意握紧扶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David看著她,“上面很生气。”
“我知道。”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David往前探了探身体,“资金链会出问题,后续的项目可能都要受影响。”
沈晚意没有说话。
创意群总监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语气缓和了一些:“晚意,我听说你和周泽的关系……”
“我们分手了。”沈晚意直接打断。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David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那我直说了。”
他看著沈晚意:“有人暗示,如果让程墨离职,周泽可能会收手。”
沈晚意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
“程墨?”她尽量让语气平静,“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David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我知道他是你部门的人,也知道他能力不错。但现在的情况是,只要他还在,周泽就不会罢休。”
“所以呢?”
“所以……”David顿了顿,“我们需要考虑公司的利益。”
沈晚意站起来。
“David,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David看著她,没说话。
“程墨入职以来,有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公司的事?”
David摇头:“这不是能力的问题……”
“他能力有问题吗?”
“没有,但是……”
“他工作态度有问题吗?”
“晚意……”创意群总监想打断她。
沈晚意没有停:“他专业不行吗?他得罪客户了吗?他给公司造成损失了吗?”
David沉默。
“都没有。”沈晚意替他回答,“他入职不到两个月,拿下了一个难缠的客户,帮公司争取到了华腾的项目。这样的人,公司要因为私人恩怨开除他?”
David的脸色变了变。
“我知道你在维护你部门的人。”他站起来,“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周泽撤资只是一个开始,如果继续下去,后面会有更大的麻烦。”
“那就让他来。”沈晚意的声音冷下来,“他撤资是他的事。程墨的专业能力有目共睹,公司要是因为这种原因开除他——”
她顿了顿。
“我也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创意群总监看看她,又看看David,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David盯著她,眼神复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沈晚意没有退缩,“我部门的人,我护著。不管他是谁,不管对手是谁。这是我的原则。”
她说完,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那些话。只知道那一瞬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让他一个人扛了。
沈晚意走回自己的办公区,推开玻璃门。
然后她愣住了。
程墨站在她办公室门口,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他看著她,眼神复杂。
不知道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沈晚意走过去,打开办公室的门:“进来。”
程墨跟著她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著,隔著不到一米的距离。
“你都听到了?”沈晚意问。
程墨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我的态度了。”
程墨看著她,那眼神里有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的情感。
“你不用为我……”他开口。
沈晚意打断他:“不是为你。”
程墨愣住。
“是为正确的事。”她看著他,“程墨,这三年我错了一次。我不想再错第二次。”
程墨没有说话。
沈晚意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