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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第 3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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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后来就懒得管了,心想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吧。”许婉清笑了,“结果他突然跟我说,谈恋爱了。”

她的视线落在苏慈念脸上,目光温柔又通透。

“我当时就想,这姑娘一定特别好。”

苏慈念的心跳快了一拍。

“后来见到你,我就明白了。”许婉清说,“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苏慈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许婉清没让她开口。

“你知道吗,上次你们来家里吃饭,他全程都在看你。”许婉清的笑容里带著一丝促狭,“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他在看你。你低头吃饭的时候,他在看你。你去院子里看花的时候,他站在廊下,还是在看你。”

苏慈念愣住了。

“我养了他三十多年,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许婉清说,“就像……就像怕你跑了一样。”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慈念的心跳声太响,她怀疑许婉清能听见。

“苏慈念。”许婉清的声音轻下来,“我问你一句话,你愿意回答就回答,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苏慈念抬起头看她。

“你对时琛,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水,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苏慈念想说“我们只是合同关系”。

她想说“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只是拿钱办事”。

她想说“阿姨您误会了,我不配”。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阿姨,我……我需要时间。”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

许婉清看著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好。”她点点头,“需要时间是对的,感情这种事,急不得。”

她站起来,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旧相框,木头的边框有些磨损,但擦得很干净。里面是一张照片,像素不高,看得出是很多年前拍的。

“这个给你。”许婉清递给她,“时琛前几天翻出来的,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看著挺有意义,就让他洗出来放相框里了。”

苏慈念接过来,低头一看。

照片上是一个礼堂,台下坐满了人,台上有一个女孩正在发言。她穿著白衬衫,头发扎起来,站在讲台后面,脸上的表情认真又青涩。

背景的横幅上写著:市一中九十周年校庆。

苏慈念如遭雷击。

那是她。

十六岁的她。

“时琛说,他当时坐在最后一排。”许婉清的声音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本来只是陪同学去的,结果你上台之后,他就再也没看别的地方。”

苏慈念盯著照片,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后来去找过你,但你们那年级太多人,他没打听到你的名字。”许婉清轻轻叹了口气,“再后来听说你考去外地了,就没了消息。”

“他这些年一直留著这张照片,搬家好几次都没扔。前几天翻出来,看了很久。”

苏慈念的眼眶发烫。

许婉清拍了拍她的手。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别告诉时琛我来过。他要是知道我跟你说了这些,又该嫌我多管闲事了。”

门关上。

苏慈念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里捧著那个旧相框,盯著照片上十六岁的自己。

所以他是真的。

十年前就认识她,十年后还记得她,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爱穿白衬衫,记得她在台上发言的样子。

她想起第一次在酒会上见到他的时候,他那句“你缺钱”问得那么直接,好像早就知道她的处境。

她想起他每次递过来的拿铁,都是少糖的,因为他在她公司楼下看到过。

她想起他在停车场把她护在怀里的那一分钟,心跳那么快,像是怕她受伤。

她想起他在病房里对苏衍说的那句话:“我对她,从来都不是演戏。”

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苏慈念把相框搂进怀里,低下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顾与琛的微信:晚上一起吃饭?有事想问你。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问的是什么?

是昨晚那个没说完的问题吗?

“等你清醒了,我再问你一次。”

她想起他抱著她走出早餐店时说的这句话。

苏慈念的手指悬在萤幕上方,很久很久,不知道该回什么。

苏慈念没有回那条微信。

她把相框放在床头,盯著照片上十六岁的自己,看了很久很久。

晚上七点,她给顾与琛发了一条消息:你家里有东西忘了拿,我去取一下,方便吗?

顾与琛回得很快:我在公司,你直接过去就行,钥匙不是在你那?

苏慈念看著那条消息,心跳快了一拍。

她确实有他家的备用钥匙。那是第一次见家长之后,他说“万一有突发情况”,硬塞给她的。她当时还觉得这个雇主想得真周到,现在想来……

苏慈念没继续往下想。

八点,她站在顾与琛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半。苏慈念站在玄关,没有开灯,只是安静地站著。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来之前她告诉自己,只是来看看。看看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看看他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看看那个十年是不是真的。

但现在站在这里,她突然有点不敢往前走。

怕什么?

怕一切都是误会。

怕那些只是顾母一厢情愿的解读。

怕他说的“喜欢”只是出于同情或者责任。

苏慈念在玄关站了整整一分钟,然后迈开脚步。

她没有开灯,藉著窗外的光,穿过客厅,走到书房门口。

门虚掩著。

她推开门,书房的窗户没有关严,夜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书桌、书架、电脑、台灯——和上次看到的一样。

书架角落里,有一个整理箱。

米色的,塑料的,盖子上贴著一张便签,上面是顾与琛的字:旧物。

苏慈念站在箱子前面,低头看著那两个字。

理智告诉她:不要打开。这是别人的东西,你没有权利。

好奇心告诉她:打开吧,你想知道的答案都在里面。

她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手机震了一下。

顾与琛的微信:到了吗?

她回:到了。

顾与琛:嗯,钥匙放鞋柜上就行。

苏慈念盯著那条消息,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她蹲下来,打开了那个箱子。

最上面是一本高中校刊,封面有些泛黄。她拿起来,翻开目录,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苏慈念。

她翻到对应的页码,是她高二时发表的一篇文章,写的是奶奶种的那棵桂花树。她记得这篇文章,当时得了全校一等奖,奖金五十块,她拿去给苏衍买了一双新球鞋。

文章旁边有红笔画的线,把她写的那些句子一句一句圈出来。

苏慈念的手指抚过那些红线,指尖微微发抖。

她把校刊放到一边,继续往下翻。

下面是一个文件夹,透明的塑料封皮,里面装著各种各样的东西。她打开,第一页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网页。

是她大学时获得的一个广告创意奖的报道。名字、照片、作品名称,都在上面。

网页下方用铅笔写著一行小字:她还是那么厉害。

苏慈念的眼眶发烫。

她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她工作第一年做的策划案,被一个行业公众号转载过。第三页,是她朋友圈的截图,发的是苏衍化疗后第一次能下床走路。第四页,是她公司的介绍,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她的职位和联系方式。

一页一页,像一本关于她的简历。

每一页都有他写的字。有时候是日期,有时候是一两句话。

“她今天看起来很累。”

“这个案子做得真好。”

“希望她一切都好。”

苏慈念的手指在那些字迹上轻轻划过,眼泪一滴滴落在塑料封皮上。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

文件夹的最后一页,是一封信。

手写的,纸张已经发黄,字迹稚嫩。

“亲爱的好心人:谢谢您这个月的资助,我一定会好好读书,将来报答您。奶奶说,好人会有福报的。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苏慈念。”

苏慈念愣在那里。

这是她当年写的感谢信。

那时候学校说,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资助了她,让她每个月写一封信表示感谢。她写了,交给老师,从来不知道那些信去了哪里。

原来在他这里。

原来那个人是他。

苏慈念攥著那封信,指节泛白。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泛黄的信纸上。

箱子最底下,是一个光碟。

没有封面,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碟片,上面用马克笔写著“2009.5.20”。

苏慈念认得这个日期。

那是市一中九十周年校庆的日子。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光驱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画面出来了。

礼堂,舞台,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镜头晃得厉害,像是有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

然后画面定住了。

台上,一个穿白衬衫的女孩走上来,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有点紧张。她站在讲台后面,深吸一口气,开始发言。

是十六岁的苏慈念。

镜头拉近,再拉近,直到她的脸占满整个画面。

她说话的时候,镜头一动不动地对著她。她笑的时候,镜头轻轻抖了一下。她说到动情处眼眶泛红的时候,镜头又拉近了一点。

苏慈念盯著屏幕,看著十六岁的自己,眼泪止不住地流。

镜头从头到尾只拍她一个人。

只拍她。

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慈念浑身一僵,转过头。

顾与琛站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拎著公文包。他看著她,看著电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看著她手里的那封信。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都看到了。”

苏慈念看著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顾与琛走近,在苏慈念面前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电脑合上。屏幕的光熄灭,书房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路灯,昏黄的,柔和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他拉著她的手,把她带到客厅的沙发上。

苏慈念没有挣扎。她手里还攥著那封信,信纸的边角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顾与琛在她对面坐下,隔著一张茶几,看著她。

“你想听吗?”他问。

苏慈念点头。

顾与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那年我二十二岁,刚开始工作。公司有个公益项目,资助贫困学生,我负责对接。”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第一批名单里,有一个名字,苏慈念。”

苏慈念静静地听著。

“我看了你的资料。父母离异,跟著奶奶,还有一个弟弟。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几。照片上的你,瘦瘦的,眼睛很亮。”

他顿了顿。

“后来校庆,我陪一个学弟回去看看。他非要拉著我去礼堂,说有演出。我本来不想去,但去了之后,看见你在台上发言。”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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