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说什么?会说"你怎么还是不相信我"?会说"那就不要开始"?还是会说"你需要时间"?
陈屿往前走了一步。
他低头看著她,眼神很认真,很专注,像要把她整个人看进去。
"温舒,"他说,"那我就努力变得更强。"
温舒愣住了。
"强到让你不用替我担心,"他继续说,"强到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能接得住。强到你再遇到事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不是瞒著我,而是告诉我。"
温舒的眼眶发烫。
"你不用一夜之间改变,"陈屿说,"也不用强迫自己相信我。你按照你的节奏来,慢慢来。我等你。"
温舒低下头,没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
陈屿没动,就站在她面前。
过了一会儿,温舒抬起头,看著他。
"陈屿,"她说,"你这样我会更有压力。"
陈屿笑了:"那我收敛一点?"
温舒没忍住,也笑了。
"上去吧,"陈屿说,"早点睡。"
温舒点点头,转身往单元门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
陈屿还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照得很亮。
她冲他挥挥手,转身上楼。
周六晚上,苏南说组局唱K,叫温舒必须来。
"都有谁?"温舒问。
"就我、你,还有周明远,"苏南说,"小范围聚聚,你都多久没出来玩了。"
温舒想了想,周末确实没事,就答应了。
KTV在东三环的一家商场里,包间在六楼。温舒到的时候,服务生领著她往里走,推开门——
她愣住了。
包间里,苏南坐在沙发上,周明远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著一个抱枕。另一侧的沙发上,陈屿靠著椅背,手里拿著一瓶啤酒。
他看见她,也愣了一下。
温舒转头看向苏南。
苏南一脸无辜:"怎么了?进来坐啊。"
"你不是说就你们几个?"温舒问。
"对啊,"苏南眨眨眼,"陈屿不算『几个』里的吗?"
温舒没说话。
陈屿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
温舒走过去,坐下。
苏南和周明远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长得能拍一集电视剧。
"来来来,点歌点歌,"苏南拿起话筒,"今晚谁都不许跑,不唱到十二点不许走。"
温舒靠在沙发上,看著苏南和周明远在那里抢话筒,偶尔和周明远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你怎么来的?"陈屿问。
"地铁。"
"待会我送你。"
温舒转头看他,他已经低头看手机了,像只是随口一说。
几轮歌下来,苏南开始搞事情。
"温舒,陈屿,你们来一首,"她把话筒塞过来,"就这首,《屋顶》。"
温舒看著屏幕上滚动的歌词,没动。
"快点快点,"苏南催促,"别扫兴。"
陈屿接过话筒,看向温舒。
温舒深吸一口气,接过另一个话筒。
音乐响起来。陈屿先开口,声音低沉,唱得意外的好。温舒看著屏幕,跟著唱第二段。
她不敢看他,就一直盯著屏幕。但眼角余光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唱到副歌的时候,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竟然还挺和谐。
苏南在一边疯狂录视频。
一曲结束,苏南放下手机就开始起哄:"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温舒瞪她。
苏南装没看见。
陈屿笑了。
温舒转头看他,他嘴角还挂著笑,眼睛里有光。
"你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温舒没说话,但嘴角也翘起来了。
十二点过,散场的时候,苏南挽著周明远的胳膊往外走。
"我送明远回去,"她说,"温舒就交给你了啊陈屿。"
温舒想说什么,但苏南已经拉著周明远跑了。
包间里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屿拿起她的外套递过来:"走吧。"
深夜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并肩走著,谁也没说话。
走过一家关门的咖啡馆,走过还在营业的便利店,走过一排熄了灯的居民楼。
温舒低头看著自己的影子。
突然,手被握住了。
她下意识想抽回来。
陈屿握紧了。
"温舒,"他说,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这次换我抓紧,你别想跑。"
温舒没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温暖,干燥,有点紧,像是怕她真的会跑掉。
她没再挣扎。
走了几步,她小声说:"陈屿,我有点怕。"
陈屿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怕什么?"
温舒没回答。
陈屿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握著她的手紧了紧。
"怕什么,有我。"
就四个字。
温舒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下,眼神认真,没有开玩笑。
她突然觉得,好像真的没那么怕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手牵著手,谁也没松开。
项目首映礼定在周五晚上,一家老牌电影院的二号厅。
温舒提前两小时到现场,检查签到台、指引牌、媒体席位。林茂跑前跑后,一会说海报歪了,一会说矿泉水不够了,被她按下来:"稳住,没事。"
六点半,嘉宾开始入场。
温舒站在大厅角落,看著人群陆续进来。导演、编剧、主演、合作方,还有各路媒体。她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是苏南陪她挑的,说这颜色显白,气场足。
"温制片。"姜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舒转头,姜瑶站在她面前,一袭浅粉色礼服,妆容精致。她的目光在温舒身上顿了两秒,然后笑了笑:"今天真漂亮。"
"姜老师客气,"温舒说,"您更漂亮。"
姜瑶没接话,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
温舒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陈屿走过来,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他先看了温舒一眼,然后对姜瑶点点头:"姜老师。"
姜瑶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陈总,好久不见。先进去吧,外面热。"
她转身往里走,经过温舒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但什么也没说。
温舒看著她的背影,松了一口气。
"紧张?"陈屿低声问。
温舒摇头:"没有。"
"那你手在抖什么?"
温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抖。
她抬起头瞪他,他已经笑著进去了。
首映礼开始,主创依次上台。温舒作为制片人被主持人请上去的时候,台下掌声响起。她站在台上,目光扫过观众席,看见苏南在角落里朝她挥手,看见周明远坐在苏南旁边,看见陈屿坐在第三排正中,正抬头看著她。
"温制片,"主持人问,"这个项目从筹备到现在,历时大半年,您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温舒想了想:"累。"
台下笑了。
"但是值得,"她补充,"因为有一群很认真的人,一起做了一件很认真的事。"
媒体群访环节,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问导演,问编剧,问演员。轮到陈屿的时候,一个记者举手:"陈总,文远资本今年投了好几个影视项目,您为什么特别看重这一个?"
陈屿接过话筒,顿了顿。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温舒身上。
"因为这个项目的制片人,"他说,"是我见过最认真的人。"
现场安静了一秒。
温舒的脸烫了起来。
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转向她。她保持著微笑,心里把陈屿骂了一百遍。
手机震了一下。她趁没人注意拿起来看,是苏南的消息:"你脸红了!我看到了!"
温舒没回。
群访结束,嘉宾陆续入场观影。温舒站在大厅里,看著人群散去,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又震了。
陈屿的消息:"停车场等你。"
温舒看了看时间,电影刚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停车场在B2层,很安静,只有几辆车停著。温舒走过去的时候,陈屿靠著车门,手里拿著一瓶水。
他看见她,站直了。
"不看电影?"温舒问。
"看过了,"他说,"剪辑版看了八遍。"
温舒笑了。
陈屿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今天的话,"他说,"是认真的。"
温舒抬起头看他。
"我知道。"她说。
陈屿看著她:"那你的答案呢?"
温舒没说话。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启动声。灯光有些暗,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深。
温舒往前走了一步。
"陈屿,"她说,"你愿意和我这个曾经胆小又自作主张的人,重新开始吗?"
陈屿看著她,没说话。
温舒等著。
一秒,两秒,三秒。
陈屿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我等这句话,"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闷,"等了三年。"
温舒把脸埋在他胸口,没动。
她能听见他的心跳,很快,和她的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电影还有一个半小时。"
陈屿笑了:"那我们还有一个半小时。"
"干嘛?"
"站著。"他说,"抱著。"
温舒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了。
项目上线第三周,播放量破纪录的那天,团队在当初杀青宴的那家酒店包了场。
温舒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热闹得不行。导演在和编剧划拳,输的人喝一杯;林茂被几个场务围著灌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姜瑶坐在角落里,和服装师聊天,看见温舒进来,举了举杯,笑得真诚了许多。
"温姐!"林茂冲过来,话都说不利索了,"温姐,我、我舍不得大家!"
温舒拍拍他的肩:"舍不得就多喝两杯。"
林茂使劲点头,然后被人拉回去继续灌。
苏南端著酒杯晃过来:"你家陈屿呢?"
温舒四下看了看:"还没到。"
"哟,『你家陈屿』,"苏南挤眉弄眼,"叫得挺顺口啊。"
温舒没理她,但嘴角翘了翘。
陈屿到的时候,带了两瓶好酒。导演接过去一看,眼睛都亮了,拉著他非要喝两杯。陈屿也不推辞,倒了酒,和导演碰了杯,一饮而尽。
温舒远远看著,觉得他今天好像特别放松。
饭吃到一半,林茂开始哭了。二十二岁的小孩,第一次跟完整个项目,舍不得每一个人。他抱著执行制片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张哥,以后我还能跟您混吗?"
执行制片无奈地看著温舒:"温姐,你管管。"
温舒笑著说:"让他哭吧,哭完就好了。"
苏南在一边录视频,边录边笑:"这素材我得留著,以后他结婚的时候放。"
周明远凑过来:"给我发一份。"
苏南看他一眼:"你凑什么热闹?"
周明远笑:"我和陈屿是大学同学,也算看著他成长的。"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温舒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低头笑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温舒和陈屿提前离场。
走出酒店,夜风扑面而来,带著初秋的凉意。温舒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
"走走吧。"陈屿说。
温舒点头。
他们沿著街道慢慢走,方向是她家。这条路走过很多次了,但今晚好像不太一样。
路过那家便利店,温舒想起那个深夜,她从里面出来,陈屿站在路灯下等她。
路过那个路口,温舒想起那次他靠边停车,问她能不能好好谈一次。
路过那个小区门口,温舒想起他牵著她的手说"这次换我抓紧"。
最后走到那个路口。
温舒停下来了。
陈屿也停下来。
这是当年他们分手的地方。三年前,她站在这里,说"我们分手吧"。他站在那里,问"你确定吗"。她说"确定"。然后他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现在他们又站在这里。
"陈屿,"温舒开口,"我现在还是会怕。"
陈屿转头看她。
"怕什么?"
"怕再有一次选择,我还是会做错,"温舒说,"怕你再恨我一次,怕我们浪费更多时间。"
陈屿没说话。
温舒看著他,等著他回答。
"我也是。"他说。
温舒愣了一下。
陈屿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我也怕。怕你再瞒著我,怕我发现不了,怕我们又走散了。"
他顿了顿:"但比起怕,我更怕再一次错过你。"
温舒看著他,眼眶有点发烫。
"温舒,"他说,"我们都不是三年前的人了。你变了,我也变了。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我们在一起。"
温舒没说话。
陈屿等著她。
过了一会儿,温舒笑了。
是那种真正放松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整个人都在发光。
陈屿看著她,也笑了。
"温舒,"他突然说,"以后每一个项目,我都投。"
温舒挑眉:"公报私仇还是以权谋私?"
"都不是,"陈屿看著她,"是以后只想和你一起入戏。"
温舒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陈屿也笑了。
他们站在当初分手的路口,这次谁也没有转身离开。
夜风吹过来,带著凉意,但温舒觉得手心是热的。
她看著陈屿,看著他眼睛里的光,看著路灯在他身后投下的影子。
"那说好了,"她轻声说,"入戏太深,不如不醒。"
陈屿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说好了。"
远处有车驶过,灯光一闪而过。温舒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她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不想问以后,不想问未来,不想问会不会再遇到什么事。
就这一刻,她想一直待著。
陈屿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手臂环著她,没松开。
"温舒。"
"嗯?"
"以后每个路口,我都陪你走。"
温舒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夜很长,路很长,但他们在一起。
入戏太深,不如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