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案很扎实。”秦深合上电脑,“下周可以开始深化了。林屿,后续你跟进。”
他站起来,目光掠过宋砚,然后停了一下。
“宋设计师,有个细节想和你当面确认一下,方便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周芸看了宋砚一眼。
宋砚点头:“可以。”
其他人陆续出去。姜小芸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被周芸拉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秦深站在窗边,背对著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这个项目,你们团队做了多久?”
宋砚站在会议桌旁,手里拿著笔:“三个月。”
“辛苦了。”他说,“方案做得很好。”
“谢谢秦总。”
沉默。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会议桌上,照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
秦深转过身,看著她。
“宋砚。”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宋设计师”。
宋砚没说话。
“好久不见。”
四个字,很轻,像落在水面上的一片叶子。
宋砚看著他,然后笑了一下。
“秦总,”她说,“会议室在这边。”
她指了指门的方向。
秦深的表情顿了一下。
“我是说——”
“我听到了。”宋砚打断他,“但今天是项目例会,公事谈完了,我先走了。”
她转身往外走。
“宋砚。”
她停下脚步,没回头。
“当年的事——”
“秦总。”宋砚转过身,看著他,“当年的事,我记得不清楚了。如果你是想讨论项目,我随时可以。如果是别的,不好意思,我还有会。”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周芸和姜小芸正在等她。看到她出来,周芸凑过来:“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宋砚往前走,“走吧,回去开会。”
下午四点,东篱景观会议室。
宋砚带著团队过另一个项目的方案,讲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看。
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秦深的微信好友申请。附言:“有些项目细节想请教,微信沟通方便些。”
宋砚点了“忽略”。
放下手机,继续开会。
会开到六点。散会后,周芸把她拉到茶水间。
“说实话,他到底找你干嘛?”
“没干嘛。”宋砚倒了杯水,“说是当面确认细节,结果说了句好久不见。”
周芸翻个白眼:“就这?”
“就这。”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会议室在这边,然后走了。”
周芸笑了:“干得漂亮。”
她靠在茶水台上,看著宋砚:“说真的,你一点都不心软?”
宋砚喝了口水:“心软什么?”
“他那个表情,我看见了。”周芸说,“开会的时候他一直看你,你没注意?”
“没注意。”
“那你现在知道了,什么感觉?”
宋砚把水杯放下。
“周芸,当年是他提的分手。”
“我知道。”
“他说不合适,让我别等他了。”
“我知道。”
“我难过了整整一年。”宋砚看著窗外,“现在好不容易走过来了,他出现,说一句好久不见,我就该心软?”
周芸没说话。
“他当年替我做了决定,”宋砚说,“现在我也替他做个决定——甲方乙方,就这么简单。”
周五晚上七点,公司楼下。
周芸拉宋砚去吃饭,说附近新开了一家川菜馆,味道特别好。两个人刚走到门口,宋砚的手机响了。
是林屿。
“宋设计师,不好意思周末打扰您。是这样的,秦总说周一想要一份深化阶段的时间计划表,您方便现在发给我吗?我周末想先看一下。”
宋砚说:“好,半小时后发给你。”
挂了电话,她对周芸说:“你先去点菜,我上去发个邮件。”
“现在?”
“很快。”
她转身上楼,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
邮箱里躺著一封新邮件。秦深发来的,附件是时间计划表的模板,还有一份备注:“按这个格式填就可以,林屿那边急著排工期。”
宋砚打开模板,开始填。
填到一半,手机响了。周芸打来的:“菜都上了,你还不下来?”
“马上好。”
“那个林屿怎么周末还要资料?”
“说是秦深要的。”
“又是他?”周芸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他故意的吧?”
宋砚没说话,继续填表。
“行了,你弄完快下来,菜凉了。”
挂了电话,宋砚把表格填完,发给林屿,抄送秦深。
邮件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收到回复。
林屿回的:“收到,谢谢宋设计师,辛苦了。”
秦深回的:“收到。格式很规范,谢谢。”
宋砚关掉邮箱,下楼。
川菜馆里人声鼎沸,周芸占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三四个菜。
“来了来了,快吃。”周芸把筷子递给她,“那个林屿怎么说?”
“发过去了。”宋砚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说是格式很规范。”
“林屿说的?”
“秦深。”
周芸筷子顿了一下:“他还单独回你?”
“抄送的。”
“哦。”周芸低下头吃饭,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宋砚,你说他会不会是想——”
“周芸。”宋砚打断她,“吃饭。”
周六一整天,宋砚没开邮箱。
她睡到自然醒,然后去健身房待了两个小时,下午回家把攒了一周的衣服洗了,晚上和周芸看了场电影。
电影很无聊,她睡著了。
周日晚上,她打开邮箱。
收件箱里躺著二十几封邮件,有项目的,有客户的,有陈总转发的行业资讯。
最上面那封,来自秦深。
标题是“周一例会的议程建议”,附件里是一个表格,列了明天要讨论的事项,每一项后面都标了建议讨论时长。
最后一行写著:“如有调整,请周一上午十点前反馈。”
宋砚看完,回复:“收到,没问题。”
然后关掉邮箱。
周一上午九点半,远辰置业会议室。
这次是项目启动后的第一次例会,双方团队都到了。秦深坐在会议桌对面,旁边是林屿和另外两个人。宋砚这边带了姜小芸和另一个设计师。
会开了两个小时,从时间计划聊到成本控制,从材料选型聊到施工配合。秦深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问在点上。
会议进行到最后一项时,林屿说:“关于材料选型,我们这边有一些建议,秦总要不先和宋设计师沟通一下?”
秦深看向宋砚。
“有几个材料的样块,想请你们看一下。”他说,“方便的话,会后当面确认?”
宋砚点头:“可以。”
会后,人陆续散去。姜小芸小声说:“砚姐,我在外面等你。”
会议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秦深从包里拿出几块材料样品,一块一块摆在桌上。
“这是我们之前项目用过的石材,效果不错,但价格偏高。”他指著第一块,“这是供应商推荐的替代品,便宜百分之二十,但质感差一些。你们的意见呢?”
宋砚拿起那两块石材,对著光看了一会儿。
“替代品不行。”她放下来,“质感差太多,后期业主投诉率会高。”
秦深点头:“我也是这个意见。”
他又拿出另外几块:“那这几种呢?”
宋砚一块一块看过去,最后选出两块。
“这两个可以。”她说,“价格适中,质感也过关。但还要做抗污测试,南方雨水多,容易留水渍。”
“好。”秦深把那两块样品放到一边,“我让供应商提供测试报告。”
他收起剩下的样品,抬起头看著她。
“宋砚。”
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想谈以前的事。”他说,“我也不是想打扰你。”
宋砚看著他。
“但这个项目,我会认真做。”他说,“因为是你做的方案。”
沉默。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那两块石材样品上,照出细细的纹理。
“秦总。”宋砚开口,“这个项目,我也会认真做。因为是我的方案。”
她顿了顿。
“至于别的,不用说了。”
她转身往外走。
“当年的事——”
她停下脚步。
“当年是我提的分手。”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知道我没资格说什么。”
宋砚没回头。
“但我想让你知道——”他说,“我从来没有——”
“秦总。”
她打断他,转过身。
“当年是你提的分手。”她看著他,“现在是甲方乙方。就这么简单。”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姜小芸正在等她。看到她出来,姜小芸小声说:“砚姐,你没事吧?”
“没事。”宋砚往前走,“走吧,回去。”
下午三点,公司。
宋砚坐在工位前画图,周芸端著杯咖啡晃过来。
“听说你又和那谁单独开会了?”
“确认材料。”
“他说什么了没?”
宋砚没说话。
周芸在她旁边坐下:“宋砚,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
“我不难受。”宋砚看著屏幕,“就是觉得有点好笑。”
“好笑什么?”
“当年他提分手的时候,说不想耽误我。”她说,“现在他出现,说从来没有什么。”
周芸叹了口气。
“那你怎么想?”
宋砚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继续画图。
“没怎么想。”她说,“画图吧。”
晚上七点,公司楼下停车场。
宋砚和周芸一起下班,边走边说笑著什么。走到路边时,周芸突然停下来,朝对面努了努嘴。
宋砚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对面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车牌号,她认识。
周芸小声说:“那是他的车吧?”
宋砚没说话。
“他怎么知道你在这儿?”
“不知道。”
“要不要——”
“走吧。”宋砚收回目光,“打车。”
她们往前走。走到路口时,宋砚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但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我只是想看看你。看完就走。”
宋砚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
“谁啊?”周芸问。
“垃圾短信。”
出租车来了。她们上车,关上门。
车子启动时,周芸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车还停在那儿。”
宋砚没回头。
“开你的车。”她说。
车子驶入车流,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掠过窗外。宋砚靠著座椅,闭上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她没拿出来。
停车场里,秦深坐在车里,看著那辆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
手机屏幕还亮著,上面是没发出去的第二条短信。
“对不起。”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那三个字一个一个删掉。
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她变了。
以前会等他下班,会在周末问他有没有空,会在他加班的时候送宵夜过来。
现在她从他身边走过,眼神都不会多停留一秒。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想起三年前在机场,她红著眼眶问他:“秦深,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说:“想好了。”
她又问:“那我呢?你想过我吗?”
他没说话。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说——正是因为想过她,才做了这个决定。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错的决定。
只是她已经不需要听他说了。
回到家,宋砚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洗澡。
洗完出来,手机屏幕亮著,是周芸发来的微信。
“到家没?”
“到了。”
“那谁还给你发消息吗?”
宋砚看了一眼短信箱。那条“我只是想看看你”还躺在那里,后面没有新的。
“没。”
“那就好。早点睡。”
“嗯。”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城市的夜很深,很安静。远处有几盏灯还亮著,不知道是谁在加班。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曾经站在这样的窗前,等一个人的消息。
那时候手机一响她就紧张,生怕错过他什么。
现在手机响不响,她都不太在意了。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睡意来袭时,脑子里闪过一句话。
“当年是你提的分手。”
她说的。
也是真的。
但她没说出来的是——
当年是他提的,但难过是真的,三年走过来也是真的。
现在他出现,说从来没有什么。
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哭一整夜的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