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桑骂槐，绵里藏针。

宋栀禾懒得理会这些。

她只是更沉默地投入工作，修图，沟通客户，完成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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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她正在修改一组亲子照，客户要求把背景p成迪斯尼城堡，还要加上夸张的星光和泡泡。她机械地操作着。

桌面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银行到账短信。《蜃楼》项目的尾款和李晟额外包的大红包，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静静躺在那里。

这笔钱，比她预想的还要丰厚。

她盯着那串数字，愣了好一会儿。

晚上加班赶一个急单，结束时已近十点。

影楼里只剩她工位这一盏灯还亮着。她保存文件，关电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拿起包走出影楼时，夜风微凉，街上行人寥寥。

手机震动，是潘彩。

【阳阳，下班没？姐快饿扁了，老地方，砂锅粥，速来！】

宋栀禾回了个“马上到”。

她们常去的这家砂锅粥店藏在巷子深处，潘彩已经点好了粥和几样小菜，正拿着手机刷短视频。

见她进来，立刻招手：“这儿！快来，粥都给你盛好了！”

宋栀禾在她对面坐下，热气腾腾的粥香扑面而来。

“累死我了，”潘彩把手机一扔，毫无形象地瘫在塑料椅子上，“跟了一天外景，那破剧组，预算抠搜，化妆品都要自带好的去贴！导演还事儿逼，一个配角妆改了八百遍！”

她连珠炮似的吐槽，末了灌了一大口凉茶，看向宋栀禾，“你呢？我看你这两天闷闷的，乔白莲又作妖了？”

宋栀禾舀了一勺粥，慢慢吹着，“没有，就那样。”

她想了想，“就是觉得……没意思。”

“没意思？”潘彩挑眉，“工作？还是乔白莲让你没意思？”

“都有吧。”宋栀禾放下勺子，看着碗里翻滚的米粒，“彩儿，你说我们每天这么忙，为了什么？为了黄经理的业绩报表？为了应付乔姗姗那种人？还是为了……修一堆我们自己可能都不喜欢、但客户非要那样的照片？”

潘彩夹菜的手停了停，脸上的嬉笑淡去，叹了口气：“不然呢？普通人，不就得为五斗米折腰？梦想？那是有钱有闲之后才能琢磨的玩意儿。”

她语气里带着自嘲，“我以前还想当明星御用化妆师呢，现在呢？好不容易走上了化妆师的道路，可我能把剧组那帮挑剔鬼应付过去就不错了。在影楼，更是，客户说眉毛要柳叶，你就不能画成秋波！自由度？不存在的。”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

粥店嘈杂的人声衬托得她们这桌格外安静。

“我拿到《蜃楼》的尾款了。”

宋栀禾忽然说。

“好事啊！”潘彩眼睛一亮，“多少？够你买那套眼馋了好久的镜头了不？”

“不止。”

宋栀禾报了个数。

潘彩倒吸一口凉气：“我靠！李总大气！这下你真成小富婆了！”

她由衷地为好友高兴，但随即又想到什么，“那你是不是考虑，换个地方？以你现在这名声，大把工作室抢着要吧？听说‘图灵视觉’和‘象限传媒’都在打听你。”

宋栀禾摇摇头，“不是换地方的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潘彩，“彩儿，你觉得，我自己干，怎么样？”

潘彩愣住了，筷子上的花生米掉回盘子里，“自己干？开……开影楼？阳阳，你疯了？那得多少钱？房租、装修、器材、人工……还有客源！你知道现在独立摄影师工作室倒下去多少吗？”

“我知道。”宋栀禾语不是一时冲动，“我算过。这笔钱，加上我之前的积蓄，启动资金差不多够了。我不需要开在黄金地段，可以找文创园或者安静些的社区店。器材我有一部分，再添置些核心的就行。人工……初期就我自己，最多再请一个兼职助理。”

潘彩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知道她是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可是……客源呢？你现在是有名气，但那是圈子里的，大众客户不认识你啊！怎么跟那些老牌影楼竞争？”

“我不想像传统影楼那样竞争。你还记得我做《蜃楼》的时候吗？那种为一个故事、一种感觉去创造画面的过程。我不想再拍千篇一律的‘糖水片’了。我想做点不一样的，真正根据每个人的特点、故事，去定制独一无二的影像。就像……‘故事写真馆’那种感觉。”

“故事写真馆……”潘彩喃喃重复，“专门拍有叙事感的个人写真？不接流水线婚纱和套系？”

“对！”宋栀禾的话语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可以从个人定制写真、小众情侣照、有主题的家庭影像开始。甚至可以接一些小型的商业视觉项目，就像《蜃楼》那样。前期可能很难，客户需要培养，但只要作品够独特，口碑会慢慢起来的。”

潘彩：“想法是很好，可是阳阳，这风险太大了。万一……我是说万一，坚持不下去，你这几年的积蓄可就打水漂了。”

宋栀禾沉默了一下，然后坚定地说：“我知道有风险。但我不想等到三十岁、四十岁，还在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勇气试一试。这笔钱，与其放在银行，我更想用它，去买一个可能性。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彩儿，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潘彩彻底怔住：“我？”

“对。”宋栀禾点头，“我们一起干。我负责拍摄和后期，你来做首席化妆造型师。我们一起打造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工作室。启动资金我来出，你不用承担资金风险。收入我们按比例分成。”

她补充道，“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画大饼，但我相信你的技术，更相信我们之间的默契。在影楼，我们永远只是螺丝钉，但如果我们自己干，每一个作品，都会打上我们两个人的烙印。”

潘彩的心脏狂跳起来。

自己干？和最好的姐妹一起？做真正想做的创意造型？不用再忍受剧组里那些破事？

风险？当然有。可是……机会呢？也许这辈子，就这么一次。

她看着宋栀禾期待而真诚的眼睛，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响，把旁边桌的客人都吓了一跳。

“干了！”潘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妈的，老娘也受够给人当孙子了！阳阳，我跟你干！化妆造型这块，包在我身上！咱们就弄一个……弄一个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的‘故事馆’！”

宋栀禾笑了，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眼眶却有点发热。

她伸出手，潘彩立刻用力握住。

“一言为定！”

“击掌为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