侨礼实验中学的下午，蝉鸣聒噪。

林阳抱着书本穿过操场，无意间听到篮球架下几个男生正唾沫横飞地议论着。

“哎，你们说六班那个陶最，拽什么拽啊？天天摆着一张臭脸。”

“听说他从京城来的，在京城就是个混世魔王，打架斗殴样样来，成绩烂得要死，肯定是家里实在管不了了，才把他扔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的。”

“我看也是，估计在家里爹不疼娘不爱的，就是个没人要的……”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那几个男生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林阳怒气冲冲地站在他们面前，一双圆眼瞪得溜圆。

“哟，我当是谁呢？林阳？怎么，你也看上那小白脸了？”

为首的男生嬉皮笑脸地说。

林阳气得胸口起伏，“他什么样用不着你们在这里嚼舌根！道歉！”

“我们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他难道不是被扔过来的？难道不是脾气差学习差？”

“你！”

争执很快升级成了推搡，不知谁先动了手，林阳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在县城野惯了，骨子里有股狠劲，她气血上涌，不管不顾地就跟那几个男生扭打了起来。

她下手没轻重，又抓又挠，专挑疼的地方打，那几个男生一时竟没占到便宜，反而被她那股不要命的架势吓住，最后骂骂咧咧地跑了。

放学后，林阳一个人坐在学校后山废弃钟楼的水泥石阶上。

石阶很高，她坐在最上面一层，屈着腿，旁边放着一个空了的啤酒易拉罐。

她拿着零花钱从小卖部买来的，心里憋得慌，竟然偷偷喝完了。

晚风吹拂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手背上还有几道明显的抓痕，火辣辣地疼。

但她心里更难受，不是因为打架，而是因为那些刺耳的话。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熟悉。

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醉眼朦胧中，看到陶最高大的身影停在她面前。

因为她坐在高处，而他个子本就挺拔，两人视线竟难得地几乎平行。

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他逆光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只有那双桃花眼，深邃地看着她。

“林阳。”

林阳望着他，因为酒精作用，胆子也大了不少，她举起那只带着伤的手，晃了晃，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醉醺醺的炫耀。

“陶最，你看！我跟人打架了！我把他们都打跑了！我赢了！是不是……很厉害？”

她期待着或许能得到他一句夸奖，哪怕只是一个“嗯”字。

然而，陶最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不悦道：“为什么打架？”

林阳被他严厉的语气问得愣了一下，醉意朦胧的大脑转不过弯，只是凭着本能，委屈又执拗地大声回答：“因为！他们说你坏话！我听不得！”

她仰着头，眼睛因为醉意和激动而湿漉漉的，直直地望着他。

“他们说你是没人要才被扔过来的，说你家不要你，不是的！才不是那样的！”

她越说越激动，挥舞着受伤的手，“我不准他们那么说你！”

陶最怔住了。

他看着她因为维护他而跟人打架留下的伤痕，看着她醉醺醺却异常执拗的眼神。

那一刻，少年坚硬冰冷的心防，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开了一道裂缝，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席卷了他。

所有责备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陶最的目光从她手背的伤痕移到她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旁边那个空啤酒罐上，眉头锁得更紧，染上一层薄怒，“你还喝酒了？”

林阳被他问得缩了缩脖子，醉意朦胧的大脑努力组织着语言，声音含混地解释：“我，我偷学我爸爸的，我爸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喝酒，喝了酒，好像心情就会变好一点点……”

她说着，委屈地扁了扁嘴，“可是，可是我喝了，感觉，一点都没有变好，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直接从高高的石阶上站了起来。

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陶最吓了一跳。

石阶很高，她本就醉得脚步虚浮，这猛地一站，身体立刻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小心！”

陶最本能地迅速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虚虚地环在她身体两侧，心脏因为刚才那惊险的一瞬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她一个不稳从台阶上栽下来。

林阳却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她站稳后，学着电视里看到的样子，双手叉着腰，努力挺直因为醉酒而有些发软的脊背。

她仰着头，对着近在咫尺的陶最，用带着醉意却凶巴巴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宣告，“陶最！你听着！”

“你！不可以！听别人说的话！”

她伸出一根手指，块要戳到他的鼻尖，又因为醉意而晃悠着，“不管别人说了什么，只要是你不爱听的，那就是屁话！是狗屁！”

她挥舞着手臂，强调着：“无论这个人是谁！是同学，是老师，是家长，”

她手指指向自己，又指向他，“还是我，还是别的任何人！只要让你不高兴了，你就当他们在放屁！听见没有！”

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少女因为激动和醉意而胸膛起伏，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鲁莽的保护欲和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