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是她住。
他这话,是接受了这个安排的意思吗?
她忍不住偷偷看他,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模糊。
“你……”
宋栀禾鼓起勇气,想问点什么,比如那天晚上……
但话到嘴边,又实在问不出口。
“我什么?”陶最却察觉到了她的欲言又止。
“没,没什么。”
宋栀禾慌忙摇头,转向窗外,“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陶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两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酒醒了吗?”
宋栀禾身体一僵。
他,记得。
她耳朵尖都红透了,强装镇定,声音却有点发虚:“早醒了。”
“哦。”陶最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下次量力而行。”
宋栀禾:“……”
她恨不得立刻打开车门跳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
车子稳稳停在宋家大门外,引擎低沉地运转着。
“到了。”
“谢谢。”
宋栀禾低声道谢,手指飞快地解开安全带,她推开车门,夜风吹拂,吹散了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也吹动了陶最额前的碎发。
“路上小心。”
她站在车外,礼貌地说完这句,便匆匆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直到确认她安全进入,陶最才宛如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重重地向后靠进驾驶座的椅背。
一直紧绷如弓弦的脊背松弛下来,他抬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深深地、缓慢地吐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浊气。
天知道他刚才有多紧张。
从今天傍晚,看到她跟着母亲走进陶家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全身的神经就都进入了警戒状态。
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长裙,安安静静地跟在母亲身边,像一株清新柔韧的栀子花。
可这株花,却在他心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惊涛骇浪。
吃饭时,他故意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戴上耳机,试图用游戏隔绝外界的一切。
可他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次次瞥向她。
他看到她乖巧地回答爷爷的问题,看到她小口喝着汤,看到她因为母亲夹菜而微微弯起的嘴角……
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像被放慢、放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耳机的掩护下,疯狂地撞击着耳膜。
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表面那副漫不经心、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
天知道母亲让他送她回家时,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出现裂痕。
一路上,车厢内弥漫着她的气息,混合着车载香氛,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她每一次小心翼翼的开口,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让他心跳失序。
他只能用最简短、最冷淡的词语回应,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心底那片早已兵荒马乱的战场。
而当他终于忍不住,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和别扭,问出“酒醒了吗”的时候,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脸红无措的样子,和那天晚上醉意朦胧、主动吻上来的模样重叠,快要烧毁他最后的理智。
“妈.的……”
陶最骂了一声,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方向盘上,试图用那点凉意压下脑海里翻腾的画面和身体里躁动的热意。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仅仅只是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都会让他如此失控。
怦、
砰、
砰——
这悸动,他听得真切。
异常熟悉,亦如当年。
他闭上眼,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少女,在侨礼县夏日的阳光下,抱着书本,凶巴巴地瞪着他,眼底却藏着闪躲。
看到她偷偷将情书塞进他课本里时,那通红的脸颊和慌乱的背影。
看到她在他打球后,别扭地递过来一瓶水,嘴上却说着最硬的话……
那时候,每一次不经意的靠近,每一次眼神的交汇,都能让年少的心乱如麻。
他会因为她一个笑容而雀跃一整天,也会因为她偶尔的冷淡而烦躁不安。
那种感觉,青涩、懵懂,却又无比真实和强烈。
他以为五年时光,异国漂泊,足以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心动磨平、封存。
他以为如今的自己,早已不是那个会被轻易牵动情绪的毛头小子。
可直到再次与她光明正大地待在一起,他才可悲又可笑地发现。
那份深埋心底的悸动,从未消失。
它不仅还在,还因为岁月的沉淀和压抑,变得更加汹涌,更加难以控制。
所以——
他才会在她每一次靠近时心跳失序,才会在她醉酒后毫无防备地依赖他时方寸大乱,才会在她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下溃不成军,才会在今晚她坐在他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里,紧张得如同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这份心情,跨越了时间,固执地根植在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与日俱增。
陶最缓缓睁开眼,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宋家那扇已然紧闭的大门。
他抬起手,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自己躁动不安的左胸口,那里,正为那个刚刚离开的人,热烈而固执地跳动着。
他低低地苦笑了一下。
可当年……
现在的他,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