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序忍不住回过头,见楚明渊的手悬在半空,与尖端仅有一线之隔。
下一刻,那手掌倏然转向,毫不犹豫地掴上楚明渊自己的左脸!
啪——!
那一记耳光力道狠厉,远比方才落在霜序身上的任何一下都更重。霜序的身子随着那声脆响剧烈一颤,倒抽一口凉气。
“楚明渊,你干什么?!”回过神来,他开始慌乱地挣扎,脚踝处的布带被他蹬开,腕间的桎梏却仍纹丝不动。
他只能抵着楚明渊的胸膛直起身,跨|坐到男人腿上。
那只方才狠掴自己的手掌仍绷紧着,仿佛随时会再落下一击;霜序慌得连气都顾不上喘,用自己的身体去压那只手:“你不能打……你放手!”
他急得眼睛发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楚明渊慢慢地看向他。他的左脸已经浮起掌印并迅速肿胀起来,可他的神情却十分平静。
“吓到你了?”他问,语气甚至还很柔和。
霜序连连点头,哀求地看着他。
“知道害怕就好。”楚明渊又道,声音轻缓,眼底却闪过疯狂的光,直叫霜序毛骨悚然。
下一瞬,掌风擦着霜序颈侧掠过,随后又是一声皮肉撞击的闷响,楚明渊的右脸也肿胀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血丝。
霜序已经吓得结结巴巴得说不出话,急忙往□□身去按楚明渊的右臂,可刚压住右边,余光又瞥见楚明渊的左臂抬起。
他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楚明渊的肩膀宽厚、双臂修长,自己在楚明渊面前显得那样渺小,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按住一边。
更可怕的是,楚明渊自始至终都只是不为所动地看着他,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痛,再多几巴掌也无所谓。
霜序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抽气声,终于被逼到了极限,崩溃地大哭起来:“别打了,求求你……我知道错了……”
堤坝决口,心中郁结顿时如洪水尽数倾泻,一发不可收拾。
楚明渊眸中的冰霜渐渐消融,那种透着癫狂的冷漠也随之消散不见。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捧住了霜序的脸。
霜序正仰起头放声痛哭,那样子活像个小孩子。
他的脸很快就哭红了,眉毛眼睛皱成一团,泪水混着鼻涕淌了满脸;哭声还又高又急,听着像是要把胸腔和嗓子都撕裂了,让人心揪。
“好了,好了。”霜序哭得睁不开眼,他便用指腹替他拭去泪水,温柔地哄道,“我都明白,你是为我才做这一切。你没有错,是我委屈你了……我们回府好好说,不吵架了,好不好?”
霜序抽噎得浑身发抖,费了好大力气才点了点头。
解开腕间束缚后,霜序立刻急切地伸手探向他的脸,却又怕触到他伤处,改为托起他的下颌打量。
“……很疼吧?”霜序哽咽着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楚明渊,你怎么能这样……”
他把指尖悬在伤痕上方,似乎想要强行运转妖力替他疗伤,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心虚地瞄了楚明渊一眼。
见小狐妖终于知道怕了,楚明渊露出满意和赞许的眼神,把他的指尖拢入自己掌心,答道:“是,很疼。”
“你知道疼,还打那么狠……”霜序责备地用鼻尖顶了顶他的手背,“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不。”他却道,“你若再服那药,你吞一颗,我便陪你吞一颗。你伤自己一分,我就跟着还自己十分。下次,我会用刀砍、用剑刺,即便你说停,我也不会停。”
他目光沉冷,没有半分说笑的意味。霜序这下是彻底被他吓呆了,半张着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霜序……”他轻叹一声,学着霜序方才的动作摩挲那小巧精致的下颌,“我心疼你,就像你心疼我一样。你若应我以后好好珍惜自己,我才能安心答应你的要求。”
霜序猛地扑入他怀中,小声呜咽:“我知道了……我再也不这样了,你也不要……”
“好。”他温声应道。
自己肩头被霜序埋入的地方那一处很快湿了一大片,霜序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犹豫着想往后退开。
楚明渊却先一步收紧臂膀,掌心上霜序后背,把少年重新按回了自己的怀抱。
霜序愣了一下,旋即用力回抱住他,失而复得般再度痛哭。
他哭得那么悲伤,瘦削的肩胛骨在楚明渊胸口剧烈起伏,连带着两人相拥的身躯都微微摇晃。
“霜序……”他一边轻拍霜序的背,一边唤他的名字。
霜序每每听到别人唤他,总会下意识地回应,要么是带着鼻音的一声轻哼,要么就用脸颊蹭蹭他的肩膀。
楚明渊便这样一遍遍地唤着他,直至他渐渐忘却悲伤,呼吸慢慢平稳。
他微阖着眼,看上去精疲力竭,却又十分安定,仿佛经历千辛万苦后,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苏醒,重新回到温暖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