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烧了……”

短短几句话，又用了大半天，他还想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但奈何力气再次耗尽，他只好在心中作罢……无所谓了，被不被人知道，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烧了就行。

“好。我替老爷去办。”

张婆子小声回应，望着胥子信，密切观察着他每时每刻的状态。

胥子信疲累的将头沉于软枕中，缓缓偏过脸，轻轻阖上双眼，未再言语。细眉微皱，久久不见舒平。说不清是病痛的缘由还是内心的难过。

他失去了反抗病魔的能力，同时也失去了控制心情的能力。

一副烂躯壳，从内到外，从心到身，都只剩默默承受摧残的余地，或许等到自己彻底坚持不住时，就是解脱之日……

胥子信转瞬而逝的些微活力，让张婆子内心的不安抑制不住，她想当即奔去唤来夫人和少爷，又怕自己一走，胥子信就又睡过去了。

就在她焦心踌躇之际，床榻之上再次传来胥子信的声音，

“不要……不要去喊昀儿……今……今日他……不能被影响……心情……”

“是……老爷……”

张婆子只好默默答应，她转身再次端起药碗，回头满脸哀愁的观望着胥子信的状态。

“老爷，再喝一口？”

窗外鸟雀偶然落于花丛间嬉闹，扑腾掉几片花瓣，来回蹦跳，又追逐飞远。

屋内却静止的仿佛像个黑洞，正悄然吞噬着床榻上那人的生命……

张婆子端着碗静待了良久，最后无声的叹了口气，默默起身将胥子信小心翼翼放平，掖好被角，收起端盘无声退出了房间。

胥子信睡着了，呼吸很轻，微蹙的眉头也渐渐得到了舒展。

似乎只有这样，他的痛苦才会抹去大半。

记不清有多长时日了，抑郁的情绪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越来越牢固的扎在他身体里。它疯狂狰狞的魔爪深深刺进他的骨，它盘枝错节的筋肉与他的五脏六腑连接生长，它的意志占据他的头脑……他清醒着就痛，呼吸着就痛，他活动身体就痛……有时候甚至有种抓心挠肝的感觉，让他想要瞬间疯狂撕碎自己。

他想要杀死它，便是杀死自己；他想要摆脱它，便是摆脱自己这副躯体……

只有沉睡，才能让他欺骗过自己，欺骗过身体里的恶魔。

沉眠中的胥子信忽然长睫细微颤动，眼角静静淌下一滴泪，滑过鬓角，滴落在耳垂，最终消失在深软绵枕中，毫无痕迹……

“想不到，除了主子之外，你是第一个看到这些信……”张婆子的声音很轻，却能听得出明显的鼻音。

师婴满眼焦心，安慰的话并没有急着出口，想要先搀扶张婆子先进来说话，却被拒绝了。一滴泪突然滚出，淌过张婆子细纹浅壑的脸。

“阿婆……”师婴忍不住心疼的拽袖去拭，又被张婆子抬手握住，她用自己粗糙的手抹去了脸上湿润。

她缓缓挪步，越过师婴，走进书房，俯身蹲下。目光扫过一页页摊开的信，忍不住伸手轻轻去触摸。那些年胥子信伏卧书案的情景在脑海依旧清晰。

信还崭新，墨香依旧，然，昔人已逝……

“这些信，当时是我替老爷整理起来的，或许也是因为婆子我不识字，老爷才做如此安排吧。”她将方才深刻的回忆，用这一句简短的话语概括。

站在身后的师婴惊讶的表情溢于言表，瞬间有好多想问的话在脑海中陆续迸发。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只静静望着张婆子的背影，保持着沉默。

转而，就听张婆子用一声轻笑调整了情绪，开口道：“先吃饭吧，等下全被他们抢光了！”

师婴依旧一脸担心，但也没有拒绝，任由张婆子拉着自己离开了书房。

厨房间，师婴和张婆子到了的时候，大家已经各自端碗开吃了。芊儿第一个招呼师婴：“你怎么才来呀，大肉都被抢完了！”

近几日胥覃没怎么忙，三个家丁也都在，一锅菜刚掀盖，一群人就围了上来。

师婴笑笑，绕过几人身边，去橱柜拿碗边回应道：“嗐，你们姑娘应该多吃点肉，对发育好。”

旁边几个丫头闻言纷纷腼腆的垂下头，表情中还带有些许的羞涩。

被师婴这么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突然关心，连平时大大咧咧惯了的张翠，也不由得望向师婴，表情发愣，嘴里的饭都忘了嚼，米粒吧嗒吧嗒掉碗里也浑然不知。

芊儿直接脸红，她含着笑默默的转过身体，背对着师婴生气道：“说什么呢！你这小子！我就知道你们这些男人从小就会油嘴滑舌了！”

“你也该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坐在角落的一名男子忽然对师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