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也将其看的清楚,纷纷将头又扭了回来。
南人,在朝堂间可没那么受待见。
士大夫们认为,大中王朝的建立是北人从外族手里打下来的,北人又陆续征讨了南方诸国,随着国土一点点的扩大,陆续将每个地方的南人划入本国子民。
得幸于历代帝王的恩厚治理,朝廷不断加大了科举录取名额,才让越来越多的南人得以金榜题名,逐步开始活跃在辅国参政的朝堂中。
但在士大夫心里,国政朝政只有北人才有资格站在这里于圣上面前讨论。
然而,随着官家对南人官员的重用力度越来越大,使得士大夫们即便心有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调整底线:南人不能入阁执宰。
这种官员斗争上的地域划分,在所有人心里都不言而喻,官家对此也一清二楚。
“卿何名?莅任何处?”崇玄帝声音沉厚悠扬,似天音娓娓压下。
“臣,千越含,任职太府司少卿一职。”
太府司……当年胥子信刚入朝官时的职位,而后他又辗转提升去了别的地方。崇玄帝依稀记得十岁那年,父亲曾将一个骨骼清瘦的男子带到自己面前,说要给自己新添一位太子太傅,那人似是不知情般,当即惶恐跪地:“陛下,太子聪慧天福,当有高师传教。臣恐难堪此任……”
崇武帝笑笑道:“欸~子信谦虚了,你可是当年科举进士第一,又一直效力于边防,能文亦武,正适合给这十岁的小太子做太傅呢!”
崇玄帝不知后来胥子信是如何推掉父亲的提议,只知那次是中秋,胥子信回家探亲过后,又急匆匆上马回了西北一带。
“嗯。”崇玄帝情绪平静的深深一应,未再言语,只是缓缓后靠椅背,端视起众臣。
很快就有人察觉到圣上之意,出列发言道:“陛下,臣以为,千少卿是否将事态考虑的过于严重,今北国不犯我,南区各族也统归我朝羁縻,我大中朝俯瞰中原朝野,即便是那与我朝连战近一百年的西夏,现也已向我朝称臣。青盐换战马,臣以为可允。”
首位的宰相不动声色的抬眼望了望,见御座上圣容平和,遂也悠悠开口:“陛下,臣也以为,青盐换战马之意,可行。现我朝西北部也屯有十几万匹游牧骑兵战马,即便突发状况,也足以应对。且引进战马仍需大量优良粮草喂养,以及养护人员,加起来耗费巨大。而青盐引进,可供售卖与民,也将是一笔不小的财银入库。至于边境的私盐贩子,各路均有兵将戍守,并不惧有民乱四起。”
崇玄帝眸子移转,宰相的态度他早就清楚,保守派的领头人,反战济民。当初与新法派斗的是你死我活,若不是自己新上任,不便于继续与周边突进战争,保守派也不会斗胜新法派。有了他崇玄帝的暗中撑腰,保守派最终站稳脚跟,才将那批新法派官员统统踢出了朝堂,包括已被撤回京都的李国余。
“宰相说的也有道理。”崇玄帝选择继续观望,目前还没有哪一方能真的说服他崇玄帝。
千越含闻言刚想再禀,又被一道声音抢先,
“陛下,臣以为千少卿所忧并非全无道理,私盐贩子常于两国间流窜,此次若应允了青盐以官府渠道入境,便是截了他们的谋利渠道,少不了对当地百姓的劫掠与行乱,甚至报复朝廷,一旦小恶四起,少不了当地要派兵镇压,又会耗费一定的人力,且不得全部清剿。小利可不争,小恶更断不能纵!”
不给旁人反驳的机会,那人继续义正言辞道,
“但是,臣也以为以青盐代替战马亦未尝不可,但那边的私盐贩子又不容轻视。如此一来,恐只有一个法子……”
此话终于提起了崇玄帝兴趣,“哦,什么法子?”
“回禀陛下,臣以为,不将盐贩的谋利渠道彻底截断,反还要赠赏他们少量茶引,既安抚了他们的情绪又可叫他们反向谋利于西夏那边。陛下,青盐非我朝必需品,但我们的茶却深得游牧贵族依赖。如此一来,盐贩变茶贩,他们依旧有的生存,我们朝廷拨以这些私贩小利,换得边境安宁如何不划算呢。”
此人言毕,便有一部分人微不可见的默默赞许。
崇玄帝身形不曾挪动,只眼睛微眯,“那岂不与原有的茶贩更加竞争了,你所说的安宁,他们是否真能如你所愿呢?”
“额……”那人也竟一时哑然,众人纷纷交头接耳,实属难出良策。
人群中的胥覃袖袍垂落,抱着笏板闭眼假寐。那西夏一朝变卦,倒让朝中大臣们抓耳挠腮,此刻显得甚是滑稽。
父亲早先就对他说过:跟这种游牧国打交道,你硬他就老实,你软他就不知道谁是大小王了。除非对方几乎汉化,才可能与他们以礼互勉。
“否则,我朝一旦疏谅将很快迎来对方的刀箭。”
父亲的家书母亲都一一给他看过,当时的他很不理解:“对敌人往死里打就好啦,朝廷是不会对他们软弱的!有爹爹在那边,我就不信那小小西夏还拿不下!”
然而,当时的他没想到,后来朝廷还是选择了停战和谈,李国余也就因此被撤回了西北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