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堂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池遥厉,一瞥眼,望见门口那道身影,不知何时立在那里,也不知立在那里多久。不等他搞清楚对方什么情况,就见那身影缓慢挪出,消失在门口。
“桑煜青!”
“算了,还是我去吧!”
池遥厉不及细想,抄过案上腰刀,拾起马鞭出了堂。
师婴一点点挪动脚步,视线开始越过眼前的建筑,望向那很远很远的,辉煌明亮的方向,她双眸再次明亮与俏动!
“那里是皇宫?!官家就是住在那里?!皇后也在那里?!“轻悦又带着细微颤动的声音传出,满是心驰神往的师婴甚至没有意识到是自己在说话!
她一步一步的蹭着地砖前行,一点一点的靠近京都繁闹的市中心,明亮如昼的华灯逐渐映照她的脸颊,蒙上一层淡淡的绯红。师婴目光细细触过每一处,欣赏着这座城市。
习惯了家乡依山临水而绵延的小白墙和青砖瓦,此时她走在深绯漆红的房屋旁,放眼尽是无边无际的建筑。还有那数不清的庞大恢弘的楼宇,处处透着一种皇家的富贵与威严,叫她既有震撼又有微恐。
华贵轩宇的楼市逐渐放大在师婴眼前,大小灯火将阁楼每一层房间都照的明亮透夜,房墙梁柱的精细雕纹与璀璨琉璃瓦,亦是看的清晰!高窗内传出袅袅琴音以及歌女的吟唱,并有文人士儒举觞对词的畅快朗声飘扬入耳。
师婴不自觉启唇翕动,
如此富丽堂皇!简直天上人间!
至少在她眼里是这样的。
脚下的路越走越宽阔,路面由暗沉石砖筑嵌的严丝合缝,铺地直前几百里,望不到尽头!师婴震在原地,眼前的街道竟是宽到可以容纳十辆马车并辔而行!这样的道路,在家乡是根本没有的,她也从没见过!
“这就是……御街!”师婴心中的激动愈发浓烈。
自皇宫内城直通出来,贯穿全城的京都中轴线!御街!
皇宫……
那里住着官家!整个中朝权势最大的那个人就在皇宫里!千军万马以及百官千吏都臣服的那个人!他只需手中御笔轻轻一落,便能将遥隔千里之外的爹押到这里!将她的家彻底摧毁!
师婴深吸一口气,注视着脚下的路,只要顺着这条街一直走下去,就会到达皇宫!
一种更接近皇家天子的复杂情绪让师婴快要抑制不住跳动的心脏!
此刻她才更加真实的感受到,自己已经走进了大中朝帝国的核心,容纳百万人生活的大都城,京都!
正值全城繁华夜市拉开帷幕时刻!
周围的人潮越来越密,装扮千花百样的年轻娘子们于师婴身边穿梭,三两相伴,手中团扇半遮颜芳容,欢笑着经过,师婴鼻间嗅到难以言明的奇异香粉。年轻官人们褪去庄严官袍,换上月白,竹青,秋香各色的宽袍薄带,游于茶肆勾栏间,眉宇间洋溢着疏朗笑意与不羁的神采。
流连千步的街坊摊铺,如同一条长龙蔓延至很远很远。绮罗,云扇,灯笼,首饰,糖人,蟹黄包,糖水,胭脂,鞋履……看不完,望不尽,琳琅满目!过往百姓络绎不绝,数不尽的俏容从眼前闪过。
师婴单薄的身影缓慢穿梭人群,她时而被人撞到肩膀,时而为华贵的马车轿辇仓惶让路。但此刻的她满眼皆是华丽,内心全是悸动。
又不自觉的仰头四顾望去,街两旁层叠累起的茶酒楼,灯火通明,流光溢彩!士女们流连往赴,好不热闹!
“原来我错把这里的茶楼看成是皇宫了呢!”
师婴俏皮的打趣间,忽觉有芙蓉软指轻抚过她下巴,“小公子长得真俊!”一道清脆银铃般的笑声从耳旁飘过,待她回过神,转头望去,已不见俏佳人飘向何处了,只有香蜜粉还停留她下巴肤间,散发着沁人鼻息的花香。
哈!自己竟被娘子调戏,师婴不禁趣味升起,咧嘴轻笑。忽的,她看到来往人影的后方,一道健拔的身影立在那里,与周边的轻松氛围格格不入,就像暗夜中一头静待猎物的兽,悄无声息的跟在自己身后。此时,正直直注视着自己。
待看清那人之后,师婴没有惊骇,没有怒气,她脚尖挪动,回身面向着那人,在原地静静站好。
池遥厉牵着火云,停在人群中。
他已跟在她身后多时。
她走的很慢很慢,池遥厉甚至需要走三步停两步,才能在师婴身后保持一定距离。此时,他被对方直直注视着,竟有种潜行跟踪后被发现的局促感。
两人间隔着人影晃动与流光浮华,望着彼此。然而师婴此时淡定恬静的面容,让池遥厉一时捉摸不透对方究竟是何意。以往大吵大闹又时刻要跑的势头呢?
池遥厉握着缰绳的手暗自发力,此刻的他竟不知该做点什么。只是,眼前密来簇往的红衫翡裙间,师婴那一抹素白静静立于其中,让他心生一丝恍惚,只觉她与周围世界完全不相融合,独特又有些……单寂。
眼神陷在那双灵动眼眸里,池遥厉再次不由自主的神游了。身旁的喧嚣悄悄被抹去,好像有一股魔力牵引,将他抽离现实,处在一个唯有他们二人的世界,朦胧又纯粹。有一瞬,池遥厉甚至忘了对方是李国余的女儿,忘了她是暂被官家宽赦的流犯,忘了她是自己要监管的人。
不知道自己走神了多久,鼻间忽的短促屏息,池遥厉深呼吸,手中缰绳再次紧了紧,决定抬腿迈步。
走到与师婴两步的距离,便听对方清亮的声音传来:“我想逛逛,都帅可以带我走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