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至于……哦哦！！我这就去！”桥盛不敢接池遥厉锋刃般的目光，当即溜出，随即又返回，将手中灯烛放下，一脸不好意思的再次跑出。

微弱的灯光下，池遥厉看不出师婴是装睡还是真的出什么状况，但经过昨晚的冲突，他现在也有些谨慎与对方触碰。

一阵踌躇之际，他还是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又猛地收回。旋即一把将被子扯开，触手便是一片潮湿，“她这是出了多少汗？都烧成这样了，为何将自己锁在里面？”池遥厉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念头。

看来，昨晚冲突过后的平静才是崩裂的预兆！谁说她不在乎？她已经决定要自杀了！就说哪家姑娘被男人那般对待过能坦然接受现实？根本就是自己当时太想当然了，真以为对方没事……

更深的愧疚和自责，像是蔓延的荆棘，将他缠绕，让他想挣脱又必须小心翼翼的处理。

饥饿伴随着脱水一天的师婴，脸都小了一圈，泛白的双唇微张，她似乎很冷又似乎很热……池遥厉眉头微蹙，起身离开。半晌之后，他提着一壶温水和茶杯进来，倒水，喂水……不行啊，躺着不好喂，怎么弄，总不能抱她起来吧？

池遥厉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置下茶杯，一把将对方托起靠墙而倚，再喂。

茶杯即将接近的那双唇，忽又瞥开，毫无意识的师婴一头栽倒，险些掉下去。

身体重落的声音没有响起，池遥厉此刻一手端水，一手托着师婴的头，以一种难受的姿势维持着平衡。他顾盼周围，找不到承托的办法，又看了看师婴出汗的惨白面孔，池遥厉冷静思索着。忽的，他没由来的，猛然将手中温水一股脑扑对方脸上！

“啊……”

突然的体感刺激让师婴当即有了反应，她侧头躲避，同时双眸微睁，大口呼吸，无力的望见眼前之人。不聚焦的朦胧视线中看不清光线暗淡中的那人，她没有思绪分辨对方是谁，只口中呢喃：“水，给我水……”

“还知道要喝水，后悔自杀了？呵！”池遥厉心中斥然，再次将师婴扶正，转头倒水。

门外忽有脚步接近，旋即听到的是刚刚那小吏的声音：“啊，池帅，我来我来。不是说不用管这小子的吗？您看您怎得……”

池遥厉没做推诿，当即起身，“记得给她多喂点水，还有，等下桥盛喊大夫过来，给她好好瞧瞧。”

“是。”

池遥厉似有些卸下担子的轻松，当即就想逃离此处。出门没两步他再度返回：“她身上那些伤，叫大夫一人处理，你们全部都给我撤出来。”

“额……是。”小吏面露不解，但也答应道。

许是受了重伤，加上昨晚马厩睡了大半夜着了凉，再有心理刺激，难免不会出问题。

池遥厉心里大致清楚前因后果，他也不准备回家了，还是继续在衙门司住下，以免对方今夜再有什么意外。

负责清理茅厕泔水的老农，推着平板车才出了禁军衙门司，就与急匆匆赶回的桥盛撞了个肩膀。

“哎呀，大爷！大晚上的看着点路啊！”桥盛不耐道，老农不好意思点头哈腰，口中呢喃不清。他是个哑巴，桥盛也不愿多纠缠，叫上身后的大夫加快脚步进了衙门司。

望着桥盛离去的背影，老农扶了扶压低的草帽，露出一双狡黠的双眼，他脸上肌肉抽动，似笑非笑，嘴角的一撇胡子已经起胶，他全然不在意的抬手按了按，旋即回头，推着平板车离去。

城郊外的一处农院，老农将泔水桶提至猪圈一股脑倒下，随即将桶丢置一边，不再管。边向屋内走去边将身上围罩解下，挂置木桩上，与草帽一起。

吱呀一声推开木门，小小的屋子里，没有多大空间，也没有多少东西摆放，与家徒四壁的区别就是还有张桌椅，以及地上两张席子。

“你这趟差干不成，推掉算了。”老农卸下胡子伪装，露出一张二十来岁的面容。对面的男人瞟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只咬牙忍痛，将绷带缠绕手臂刀口，脸上的血迹还未来得及擦掉，在微弱灯烛的映照下，煞是狰狞。

一把扯断绷带，单手打结，男子这才回应道：“我这差好歹拿钱快，你呢，手头这趟差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钱。还有啊，给那李师婴下药，亏你想的出来。搞清楚，你是杀手，不是女人间的明争暗斗，整这么婆婆妈妈。”

男人将地上一堆沾血秽物一股脑堆至墙角，便不再管，拿起桌上酒壶灌了起来。

“杀手？只会杀人，那跟杀猪的屠夫有什么区别？”男子站在水盆边，将自己简单清洗擦拭，旋即拿下墙面挂着一把九峰刀，出鞘，坐下，开始淋水细细磨起，“该到老子这把刀见血的人还没出现，区区一个小儿，老子陪他慢慢玩。”